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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假装专心对付盘里的土豆,但眼睛的余光却片刻不离亚瑟,无论是衣装、外貌,甚至是亚瑟在桌上排出几枚便士时的姿态,一切的一切都在诺兰的观察之下。
「先生,恕我冒昧。」诺兰侧过身子去,脸上洋溢著真挚灿烂的笑容:「您不是本地人吧?」
亚瑟闻言头不抬,他正提著镴壶专心致志地往土豆上浇著肉汁:「何以见得呢?」
「鞋跟这么高,侧边也没什么磨损的痕迹,不像是天天在石板路上讨生活的人。倒像是————常在乡间走动,或是坐惯了马车。」诺兰端起自己的锡杯,假意抿了一口淡啤酒:「您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到肖尔迪奇来呢?」
「眼力不错。」亚瑟舀起一勺土豆塞进嘴里,转瞬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萨维洛香肠上:「那你再猜猜,我是干什么的?」
诺兰闻言,顿时笑得更开了,他这一笑,就连眼角的小伤疤都跟著皱了起来:「先生,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人前卖弄,我要是再猜,那可就成班门弄斧了。」
「干你们这一行?」亚瑟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擦了擦嘴:「您是做哪一行的?」
「我?」诺兰见到猎物上钩,转而吊起了对方的胃口:「不怕您笑话,我不过是个替人跑腿的。交易所里传个话,西区那边递个信,偶尔也替太太小姐们打听点内幕消息。说白了,就是靠著两片嘴皮子和一副勤快腿脚混饭吃。反倒是您————先生,我打第一眼起,就觉得您不是凡人。」
「您这双眼睛可真是厉害。」亚瑟从怀里摸出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却不急著点燃:「我不过是在这儿坐了一小会儿,就叫您把底子给瞧了个七八分。不过,到此为止吧,您再猜下去,就未免太不礼貌了。」
「喔————」
诺兰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一个不属于肖尔迪奇的绅士为何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了。
搞了半天,双方来肖尔迪奇的目的是相近的。
虽说肖尔迪奇属於伦敦东区的代表地区,但与东区的许多地方不同,由于这里距离金融城很近,所以在许多方面都有著得天独厚的优势。
一方面,这里拥有许多东区的特点,人口密集,工厂、作坊、廉价出租屋众多,大量贫困工人和流浪人口在此聚集,所以酒馆、廉价剧院和赌博场所数不胜数。
但另一方面,由于肖尔迪奇毗邻消费能力旺盛的金融城,所以这里还滋生了许多本不该诞生在东区的产业,譬如说KeptMistress(包养情妇)。
当然了,受限于肖尔迪奇的环境,生活在这里的包养情妇实际上也不算多入流。
虽说流莺这个行当听上去貌似都差不多,但实际上,在伦敦人的眼中,流莺也是分等级的。
位于这个行业最顶端的便是所谓的交际花,这群人大多凭借姣好的面容和突如其来的运气博得了某位大人物的欢心,并得以进入了那个仿佛有魔法隔绝的上流社会,这方面的代表便是皇家海军名将纳尔逊勋爵的情妇艾玛·汉密尔顿。
《艾玛·汉密尔顿》英国画家乔治·罗姆尼于1782年绘制当然了,正如「交际花」的名字一样,是花就会有花期,遗憾的是,这行的花期通常都不太长。
所以聪明的「交际花」,通常都会在凋谢之前存下一大笔钱,并在适当的时候带著钱隐姓埋名远离上流社会。
当然了,由于教育水平有限,其中大多数是不太聪明的,所以落得一身病死在济贫院的结局也很常见。
而比「交际花」低一等级,便是包养情妇和高级妓女了,当然了,由于议会规定,现如今社会上不让用这些词,所以在警务通报中,我们更常见到的是leasure
(欢愉女子)和DressLodger(寻衣房客)。
通常来说,这两类人通常可以归为同一阶级,并且经常会互相转化,区别她们的唯一标准便是看她们有没有固定供养者。
有固定供养者的便是欢愉女子,而供养对象不固定的则是寻衣房客。
不过,这倒不是说欢愉女子的生活就一定比寻衣房客的生活好,譬如生活在肖尔迪奇的这帮欢愉女子,她们的日子就明显不如那些居住在西区、时常出入剧院和舞会、偶尔甚至能与贵族交往的寻衣房客。
而在她们之下,则是那些经常与酒馆和街道联系在一起,住在廉价出租屋里,靠著每日交易维持生计的职业流莺。
在排除以上几类之后,伦敦还存在庞大的兼职型流莺群体,她们大多是劳动报酬不足以支付房租的洗衣妇、缝纫工或是酒馆侍应生什么的。
只不过,这个钟头来肖尔迪奇,他到底是有老相好,还是想玩点新奇的呢?
诺兰瞧见亚瑟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心里越发有了底。
他在肖尔迪奇这一带厮混多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斯文禽兽,有揣著一裤兜子先令专程来寻欢作乐的,也有装成不经意路过,实则偷偷摸摸钻巷子的。
眼前这位先生既然不让他再猜下去,那多半是叫他猜中了心思,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才岔开了话头。
「先生,您别多心。」诺兰识趣地往回收了收,心照不宣的冲亚瑟挑了挑眉毛:「大伙儿都知道,肖尔迪奇的白天和晚上是两副面孔。在城里忙活了一天,咱们这个钟点来,不就是为吃口热乎的吗?可您要是还想寻点别的乐子,我劝您千万挑个可靠的向导。这儿的巷子,深得很,也乱得很。外头来的先生,一不留神就叫人连钱袋带怀表一锅端了去。」
亚瑟把烟斗点著,悠悠地抽了一口,隔著青白色的烟雾打量他:「听您这口气,您倒是个现成的向导?」
「不敢说向导。」诺兰笑著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身子又往亚瑟这边倾了倾:「但我在这地面上也算有几分薄面。您要是有兴趣,别的不敢夸口,保管给您安排得又体面又稳妥。西边巷子里有位夫人,养著几个干净姑娘,不站街,只做熟客生意。先生这样的人物,去了正好。」
亚瑟听完,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来事。又是替人递内幕消息,又是替人安排私密去处。一个跑腿的,业务倒比白厅还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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