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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后半夜几人轮换值守,一夜无话。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霜气漫过村头的枯树时,几人已然起身,简单计划了几句,就按照昨夜商议的分组四散开来,对吴家村周边展开搜寻。
以吴明,龙钰轩,秦川,叶青鸾四人的实力,对付这些低阶兽类,本就如探囊取物,因此进展极快,几人配合默契,不过一日光景,便将四处兽窟全数清剿干净,待第二日天光大亮,确认再无遗漏,几人这才收拾行装,朝着玄宗城的方向出发。
几人都是修行者,御空而行本是寻常,为了不惹人注目,便都压着高度,贴着树梢与田埂飞掠,脚下是连绵的青黄田野,村落星罗棋布,官道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风从耳畔掠过,带着田间的草木气息。
玄宗城离吴家村本就不远,几人放缓了速度,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城郊的一处高岗之上,按下遁光,几人站在坡顶临风远望,整座玄宗城的轮廓尽收眼底。
只见广袤的平原之上,整座大城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双层城墙里外嵌套,青灰色的城砖在晨光里泛着沉肃冷硬的光泽,一眼望不到尽头。
外城墙足有五丈高,女墙排列如齿,垛口间寒光隐现,每隔百步便矗立着一座墩楼,玄色旗幡在风里猎猎作响,隐隐能看到楼上值守的甲士身影。
绕城而过的龙河阔十余丈,碧波荡漾,水光潋滟,两岸遍植垂杨柳,风过时万条绿丝绦随风拂动,掩映着岸堤连片的粉墙朱户,檐角飞翘,偶有琴声笑语从院墙里飘出来,添了几分烟火雅致。
正南城门处最为喧腾。正中的城楼是单檐庑殿顶,灰瓦覆顶,檐下三层斗拱层层挑出,形制端方大气,正中匾额上“玄宗城”三个鎏金大字笔力刚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城楼两侧修着斜坡马道,宽可驰马,楼内架着数面兽皮大鼓,想来是战时示警用的,城门洞深阔数丈,五辆马车并行都绰绰有余,进出的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挑着担子沿街吆喝的货郎,挥着鞭子赶车的民夫,驮着满驮货物的驼队与马帮叮铃当啷地走着,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带着仆从招摇过市,还有高鼻深目,身着裘皮的北域商人,领着仆从护着一车车香料,灵器与珠宝,缓缓往城门里去。
城门口设着税卡,身着差服的门吏正查验往来商货,时不时高声报着税银数目,嘈杂的吆喝声,车马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牲畜的嘶鸣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隔着半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城外沿运河两岸更是热闹非凡,传闻这条运河是人工开凿,源头直通北海,北域的商队可乘船顺流而下,直达此处。
河面最宽处逾百丈,漕船与商船首尾相接,帆樯林立如密林,遮得河面都暗了几分,河面上大船正停靠在码头卸货,赤着膊的船工们踩着跳板来来往往,喊着整齐的号子,将成袋的粮米,成箱的绸缎与瓷器搬上码头,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正对城南主门的是一座跨河大石桥,几个巨大的石桥墩沉于河水之中,犹如擎天巨柱,稳稳托着数丈宽的桥面。
桥面上摆满了杂货摊铺,卖蒸糕糖人的,打铁器农具的,修鞋补锅的,卖胭脂水粉的,一个挨着一个,行人在桥面上摩肩接踵,挪一步都难。
桥南沿河一带全是旅店,茶坊与车马行,酒旗高挑,风一吹便舒展开来,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飘出的饭菜香气与酒香,城郊官道向四方延伸,沿途驿馆,邸店,粮仓连绵不绝,天下财货皆顺着这水路陆路,源源不断地汇聚入这座大城。
之前几人离开道玄宗途经此地时,正值被人追杀,疲于奔命,满心都是戒备与急切,哪有半分心思看风景,如今心神安定,驻足远望,才真切感受到这座中州商业重镇的气派,果真是名不虚传。
秦川负手站在坡顶,望着城中连片的屋宇,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轻叹一声道:“想当年我初入道玄宗的时候,曾来过一次玄宗城,那时候这城南还只有零星几间铺子,远没有这般繁华,想不到不过三十几年光景,居然已经发展到如此规模。”
“三十几年?!”叶青鸾闻言,睁大眼睛扭头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少吹牛了!你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怎么算也不到四五十岁啊,难不成你刚出生就入道玄宗了?”
秦川被她逗得嘿嘿一笑,刚要开口说自己当年如何意气风发,话到嘴边,却忽然想起自己被道玄宗囚在地下暗无天日的那些年月,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一日日熬着,早已记不清过了多少寒暑,算起来,他的年纪本就该比看上去大上许多。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半晌才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叶青鸾瞧出他神色不对,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吐了吐舌头,转头去看河面上的船,没再打趣他。
“入城之后,我们直接去城主府。大家都低调一些,收敛气息,不要轻易显露修为。”吴明望着主城的方向,沉声开口提醒:“中州地界魔兽频出,这玄宗城能如此繁华,足见此地管控之严,况且道玄宗常驻此地,常有宗门子弟入城采购物资,我们若贸然显露修行者身份,徒惹麻烦。”
龙钰轩微微颔首,周身凌厉的气息瞬间收敛干净,看上去便如个寻常的富家公子一般。
苏长风却望着城门处络绎不绝的车马,若有所思,侧头看向龙钰轩:“二哥,我有一事不解,按理说,有你手中这种储物戒指,运送货物何须如此多人力车马?难道这种储物法宝,在世间十分罕见吗?”他对修行界的常识所知不多,只觉得能收纳物品的法宝,理应大大方便才是。
“那是自然了!”不等龙钰轩开口,秦川先笑着接了话,还伸手掏出自己的储物戒指晃了晃:“你当这是大白菜呢?寻常的储物戒指,能装两三个包裹的物件就已是极限,就算这样,也已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我跟猛男用的就是这种最低阶的,也就装些随身衣物。”说着,他伸手拍了拍龙钰轩的肩膀,挤眉弄眼道:“龙兄就不一样了,纯粹是家大业大,他那枚戒指空间大得离谱,连大石头都能往里塞,真是暴殄天物,哎,要不我们换一下?你天天揣着块石头占地方,给我用多合适。”
龙钰轩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这算盘打得够响,要换也行,你拿三十枚同阶的储物戒指来,我就跟你换,怎么样?”
“你这家伙比我还黑心!”秦川笑骂一声:“三十枚?三十枚都能换三枚你这样的了,真当我不懂行啊!”
“好了,到了城中不要乱说这些。”吴明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两人的玩笑,语气郑重:“高阶储物戒指价值连城,怀璧其罪的道理不用我多说,走吧,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