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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宇听得心潮起伏，背后那未干的冷汗，此刻却化作一股复杂的暖流与寒意交织的感受。
暖的是，竟有那么多自已或许都未曾深交、甚至未曾料到的人，在关键时刻递出了一句话；
寒的是，自已不知不觉间，竟成了几股暗流碰撞的焦点，这次侥幸脱身，其中险恶，细思极恐。
他喉咙有些发紧，追问道：“天少，你能不能说得再……再具体点？到底是哪些人？给了我这么大的人情，我赵天宇将来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一一记在心里，想办法还上啊！”
马玉龙也收起了之前的怀疑之色，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不谙此道，但贺拥天抽丝剥茧般的分析，让他隐约窥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则，那是一种不同于刀光剑影，却同样甚至更加凶险的博弈。
他不由得也看向了贺拥天，等待他更深入的揭晓。
贺拥天却微微一笑，重新靠回沙发背，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天宇，具体是哪些人，这个……我就不便说得太透了。有些名字，你知道了未必是福。你只需要明白，你过往的为人处世，你积累下的那些善缘，或者在某些事情上‘碰巧’符合了一些人的心意，在这次，无形中为你织了一张网。这张网本身或许没有主动捞你，但它存在那里，就足以让想用力把你按下去的人，顾忌到手疼。”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了几分，“至于报答？眼下你最该做的，是静下来，低调度过这段时间。让这场风波彻底过去，让那些电话背后的人，觉得这不过是一件顺手为之、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才是最好的‘报答’。来日方长，心照不宣，远比急吼吼地登门道谢要稳妥得多。”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赵天宇缓缓靠向椅背，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间的浊气。
他望着天花板，眼神复杂，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马玉龙也沉默着，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不知在思索什么。
只有贺拥天，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一个与已无关的故事。
窗外，城市远处的霓虹，流光溢彩，将房间映照得明暗交错，恰似这纷繁人世，真相永远藏在光影交织的最深处。
贺拥天的叙述，像一幅浓淡相宜又暗藏锋芒的水墨画，在赵天宇和上官彬哲面前徐徐展开，将那些水面之下汹涌的暗流、无声的角力，揭示得淋漓尽致。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电话背后的潜台词，每一种微妙的权衡与顾忌，他都原原本本，娓娓道来。
房间里静极了，只有他平缓而清晰的声音在流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听者的心神完全攫入那个惊心动魄却又不见硝烟的战场。
话音落下，余韵却久久不散。
赵天宇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动作里带着千斤的重量。
他脸上先前那种急于探知真相的焦灼，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仿佛瞬间被灌注了冰冷的铅。
他原本挺直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微微塌陷了一瞬，那是意识到自身处境之复杂与险恶后，一种本能的身心重负。
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已这只“蝉”得以挣脱桎梏，背后竟是如此多“黄雀”与“螳螂”在无形中形成的制衡，是那么多他或许认识、或许陌生的力量，在关键时刻于棋盘上落下的一颗颗意义深远的棋子。
这并非简单的“得救”，更像是在一股他自已都未曾完全看清的漩涡中，被巨大的暗流偶然地推回了岸边。
这份“人情”的广度与深度，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深陷巨大网络、命运不再完全由已的冰凉觉悟。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赵天宇的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面前的茶几，焦点却似乎穿越了物质，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审讯室。
忽然，他抬起眼，眸子里重新聚起光，那光里却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深刻的嫌恶，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天少，经你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对面那个李敖……怕是已经彻底疯了，一条道走到黑，不择手段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极其不快的画面，“就在我出来前的最后一次提审，那个冯天雷，明里暗里地威胁我，他们为了坐实我的‘罪’，为了撬开我的嘴，竟然已经把黑手伸向了我从前在警队的那些老同事、老领导！他们翻旧账，捕风捉影，甚至要凭空捏造，往那些曾经穿着警服、堂堂正正的人身上扣屎盆子！”
他说到激动处，拳头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握紧，手背青筋隐现。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切断我所有的退路，污名化我所有的过去，让我众叛亲离，让我在压力和‘牵连他人’的愧疚里崩溃。这不是调查，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和构陷！是对公正二字最大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