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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对她的问询显然并未持续太久,也没有采取更严厉的措施,很大程度上是顾及了她孕妇的身份。
但即便如此,这几个小时的滞留、问话、以及身处那种环境的无形压力,依然让她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倦色。
她站在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显得威严甚至有些森然的建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脱离樊笼的松懈,有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已都未曾完全料到的、早于预期的茫然。
她确实没想到,自已能这么快走出这扇门。
她并不知道,这份“顺利”与“体面”的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悄然运作。
贺拥天受了赵天宇的委托,动用了某些关系,施加了恰到好处的压力或做出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涉,才使得流程走得如此之快,避免了她可能面临的更多麻烦。
这一切,都在水面之下进行,无声无息,而浮出水面的白狐,只感受到了结果。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寥,偶尔有车辆飞快驶过,尾灯划出短暂的红痕。
白狐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住所地址后,便疲惫地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流光碎影掠过她苍白的脸,明明灭灭。
身体很累,但思绪却异常清晰,甚至有些紧绷。警方问询的细节、那些旁敲侧击的问题、以及他们看似不经意提及的某些名字……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中回旋。
但此刻,一个更迫切的念头压过了其他:孟磊。
他怎么样了?
是否也遭遇了同样的“邀请”?
是否也身陷囹圄?
他们之间的联系频繁且没有任何的避讳,而且他们的关系众所周知,在这种风暴骤起的时候,谁也难以独善其身。
车子停在熟悉的小区外。
白狐付钱下车,走进公寓楼。
电梯上升的轻微失重感让她有些不适应,她再次将手放在腹部,仿佛能从那里汲取一点微弱的力量。
打开家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空旷感。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客厅一盏昏黄的壁灯,将自已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短暂的休憩后,她立刻摸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紧蹙的眉头和略显干燥的嘴唇。
那串号码,早已烂熟于心,甚至不需要翻阅通讯录。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按下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心弦上。
她不确定电话能否接通,更不确定接通后听到的会是谁的声音。
然而,等待的时间远比她预想的要短。
几声铃响之后,通话被接起了。
“白狐?”
孟磊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速度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和毫不掩饰的关切,“终于有你的消息了!你还好吗?现在在哪里?之前一直都联系不上你,担心死我了?”
一连串的问题涌过来,透露出他显然也一直在担忧,甚至可能尝试过联系她而未果。
这熟悉的声音,这毫不作伪的焦急,像一股温热的细流,瞬间冲淡了白狐周身萦绕的寒意和孤寂感。
她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一点。
“嗯,我还好。”
她对着话筒轻声说,声音比平时低柔,带着经历风波后的淡淡沙哑,“刚回到家。他们……问了些话,没太久。”
她省略了细节,这不是在电话里细谈的时候。
“我还以为你也被……”
她顿了顿,那个“抓”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说出来,换成了一个更中性的表述,“也被警方请去协助调查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气息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了另一边。
这口气,松掉的不仅仅是对孟磊处境的担忧,或许还有在孤立无援的深夜,终于重新连接到“自已人”的那份踏实感。
他没被控制,意味着他们之间这条线暂时还是安全的,也意味着在警方的这次行动中,至少他不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在当下重重迷雾和压力之中,算是一点微弱的亮光。
“你没被警方控制就好。”
她重复了一句,像是再次确认,又像是对自已说。
然而,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新的疑问也随之在她心底悄然滋生:为什么自已这么快被放出?
为什么孟磊安然无恙?
这背后,是风暴暂且平息,还是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诡异的宁静?
电话两端,短暂的沉默里,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警惕与未尽的思量。
夜色,依旧深沉,将所有的对话与思绪,都包裹在它无尽的帷幕之下。
听筒里,孟磊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感:“我也是……侥幸才没被他们找到。风声太紧,我转移了好几个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安全,才接着问道,“你现在具体在哪儿?位置绝对可靠吗?”
白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疲惫的腰背能靠得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