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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客厅陈设——紧闭的窗帘,玄关处安然摆放的拖鞋,一切看似如常,却总感觉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力。
“我在家,锦绣公寓这边。”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试图传递一种安定感,“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他们刚放我出来,短时间内,起码明面上,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她回答了孟磊的问题,随即立刻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呢?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必须告诉我确切位置,我们得清楚彼此的处境。”
这不是普通的寒暄,而是在危机中确认坐标的必要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孟磊在权衡。
随即,他压得更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投靠后的复杂情绪:“之前一察觉到不对劲,我就设法联系上了宇少。是他给我指的路,让我来扎克帮主这边避避风头。所以,我现在……人在天狼帮的总堂口。”
“天狼帮?”
白狐微微一怔,随即心中了然。
那确实是眼下国内地下世界里少数还能称得上“稳固”且与赵天宇渊源颇深的势力范围之一。
扎克那个人,手段强硬,地盘经营得铁桶一般,警方等闲不会轻易去碰。
孟磊躲在那里,从安全角度考虑,暂时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个信息也透露出另一个关键点。
“这么说,”白狐的语速放慢,斟酌着词句,“宇少他已经知道国内出事了?”
这是确认,也是探询。
赵天宇身在国外,却能如此迅速且准确地安排孟磊的藏身之处,说明消息渠道依然通畅,他对局面的掌握可能比预想的要深。
“嗯,”孟磊肯定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找到主心骨后的松弛,但随即这丝松弛又被新的忧虑取代,“刚出事儿,乱成一团的时候,我就想办法把消息递出去了。宇少当时就收到了,他跟我说……”
孟磊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他跟我说,他正准备动身回国,亲自处理这边的事情。”
白狐的心猛地一沉。赵天宇要回来?
在这个敏感得一点就炸的时刻?
这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复杂难言。
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孟磊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不确定:“但是,从昨天傍晚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确认信息,直到现在,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上。我尝试过几个备用渠道,都没有回音。不知道是路上通讯不便,还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那份担忧已经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白狐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赵天宇可能正在归国途中,但目前失联;
孟磊暂时安全,但藏身黑帮之地也非长久之计。
她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决断力的清晰,“既然你现在人在天狼帮,扎克的地盘上,那就在那边好好待着,不要轻举妄动。孟磊,你听清楚,”
她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有力,“现在的情况,比我们之前预想的任何一次都要危险。警方这次的动作,背后恐怕不止一层意思。你的脸,你的身份,很可能已经在某些名单上了。所以,藏好,彻底地藏好。非必要,绝对不要露面,不要使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通讯方式,更不要试图来联系我或者打探我的情况。你的安全,现在就是最重要的。能够躲,就死死地躲着,千万不要暴露自已的位置,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要冒。明白吗?”
她的话语如同清晰的指令,试图为身处惶惑中的另一半划出一条最稳妥的生存界线。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回应,却充满了与她冷静分析相悖的情感牵绊。
“可是,白狐,”孟磊的声音陡然升高了一些,那份强装的镇定被彻底打破,流露出深切的焦虑,“你怎么办?你现在有孕在身,一个人在家里!警方今天能把你带走问话,明天就可能再去!而且……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躲在这里是安全了,可你那边……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那份想要保护却又无能为力的焦灼,透过电波,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心头。
安全与牵挂,藏匿与暴露,个人的安危与彼此的责任,在这深夜的电话里,交织成一道艰难的选择题。
听筒里,白狐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经过冷静分析后的严峻判断。
“我被放出来,并不意味着自由。”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客厅那扇被厚重窗帘严密遮挡的窗户,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外面夜色中可能存在的、沉默的监视者。
“这很可能是一种策略。放我出来,看我接触谁,去哪里,和什么人联系。警方,或者其他方面的人,现在很可能正监控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我引他们找到更多线索,或者……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孟磊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也让自已的话语更有分量。
“所以,孟磊,你听好。如果这个时候,我们两个见面,不管安排得多么隐秘,风险都太大了。这不仅仅是你我的安危问题,一旦暴露,可能会把天狼帮和扎克帮主也拖下水,让事情变得更加不可收拾。”
她的语气坚决起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我这边,你暂时不用太过担心。他们暂时没有对我采取强制措施,多少还是顾及一些表面规则和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我能应付。眼下,保护好你自已,藏好,就是对我、对宇少、对我们所有人最负责任的做法。明白吗?”
然而,孟磊的焦虑并未因此平息。
白狐越是冷静分析,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就越是灼热。
他仿佛能看到她独自在家、腹中怀着孩子、却要面对无形监视与未知风险的身影。
这种想象让他坐立难安。“不行,白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发紧,在天狼帮这间临时安置他的、弥漫着淡淡烟草和旧木料气味的房间里低低回响,“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去找扎克帮主商量。他在经营天狼帮这么多年,门路多,手段也多。看看有没有什么稳妥的办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接出来,接到我这边来。天狼帮的地盘,扎克说了算,总比你一个人待在可能被监视下要安全得多。只有你在我身边,我亲眼看着,我才能真正放心!”
这个提议里充满了不顾风险的冲动和深切的关怀,却让白狐的心猛地一揪。
她几乎能想象孟磊此刻焦急的神情,以及他可能为了这个想法去恳求甚至冒险动用关系的模样。
“孟磊!你冷静点!”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像一盆冷水,试图浇熄对方那危险的念头,“那样做太危险了!简直是主动往网里撞!你想想,如果我真的被严密监控,任何不寻常的移动,离开住所,尤其是前往天狼帮这种敏感地带的企图,会立刻触发警报!这不仅救不了我,反而会让我们两个,连带帮助你的人,一起暴露在聚光灯下!现在的形势有多不好,你难道感觉不到吗?这不是逞义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