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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浠!”她嗓音发颤,带着近乎恳求的急切,“折磨师尊的,正是生死门的生死符咒!你既能拆解净化他们的异化血咒,是不是……也有办法化解师尊身上的咒力?”
“我先去看看太师祖。”陆苓浠神色沉静,语气笃定,“带我去她寝居。”
水寒汐连忙颔首松手,快步在前引路,步履仓促急切。水灵盈月紧随二人身侧,一行人穿过荒芜庭院,径直赶往水靖芸寝居。
寝居内烛火微弱摇曳,满室光影昏沉。水靖芸静静卧于床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灰,不见半分活气。皮肤下黑白交错的诡异纹路隐隐游走,时缠经脉,时漫肌理。呼吸微弱紊乱,每个起伏都带着细微颤栗,额角覆满细密冷汗,唇瓣干裂泛青。纵使深陷昏迷,身体仍本能抽搐挣扎,时时刻刻受着咒力钻心彻骨的折磨。
陆苓浠缓步走到床前,垂眸凝视片刻,神色慎重,掌心稳稳按在水靖芸心口。下一瞬,神炼归元诀第三层万象炼形全力催动。寻常修炼者斗法皆以灵力硬碰、术法互搏,而她的万象炼形可直接触及微观道韵本源,拆解万物肌理、勘破邪术根基。细密如缕的神念丝丝渗透,顺着水靖芸的经脉与神魂缝隙悄然潜入,精准锁定深植神魂的生死符咒。
与此同时,城北荒山隐秘山洞中,端坐于法台的雾风寒骤然睁眼。双目仍残留往生渡符术带来的模糊滞涩,视线不清,却精准捕捉到水月阁的异动。他与生死符咒绑定的因果丝线剧烈震颤,一股纯粹浩然的造化生机之力正悄然侵入他亲手布下的生死符域,与禁忌逆咒之力激烈对冲。
“造化之力?”雾风寒低声自语,面具下眸光骤沉,指尖印诀下意识收紧。一场无声隔空博弈骤然打响,造化生机与生死逆咒两道极致道韵隔着遥遥距离,在水靖芸体内猛烈相撞。
两股道韵剧烈碰撞的瞬间,盘踞水靖芸体内的生死符咒受造化之力刺激,彻底暴走。体内游走的黑白纹路骤然暴涨,层层汇聚扭曲,顺着经脉极速聚拢缠绕,最终在丹田位置凝出一头丈许长短的黑白蟒尸。
蟒身鳞甲交错,一半漆黑如墨凝着死寂死气,一半惨白如雪裹着虚妄生机,蛇口大张,獠牙森寒,裹挟吞噬神魂、撕裂经脉的暴戾威势,狠狠朝陆苓浠侵入的生机神念噬来。
陆苓浠眸底灵光一闪,万象炼形顺势蜕变。细碎微观神念凝塑本源形态,化作一头通体青碧的琉璃灵鹿。灵鹿体态轻盈,周身萦绕纯粹造化生机,无半分杀伐戾气,却天生克制世间一切生死逆煞、阴邪尸气。它在水靖芸的经脉虚空中轻盈跃动,所过之处,污浊死气消融,虚妄生机净化。不与蟒尸蛮力硬拼,只以本源道韵层层压制,琉璃青光缓缓浸润蟒尸躯体,一点点瓦解邪力根基。
黑白蟒尸疯狂翻滚噬咬,暴戾煞气四处冲撞,却始终近不得身。周身邪力被持续净化消解,庞大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黯淡。床榻上水靖芸的躯体骤然剧烈抽搐,脊背猛地弓起,十指死死抠住被褥,指节绷得僵直。喉间溢出细碎压抑的痛哼,额角冷汗滚滚滑落,浸湿身下枕巾。
山洞里,雾风寒指尖微颤,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清晰感知自身符力被层层瓦解,生死蟒尸战力持续衰退,隔空施咒灵力损耗剧增,与水靖芸绑定的因果丝线震颤不止。眼底寒意陡浓,深知再耗下去咒势必溃,当下不再留手,指尖印诀骤然一变。
濒临溃散的黑白蟒尸轰然炸裂,漫天细碎符丝尽数融入水靖芸的神魂识海。下一瞬,无数黑白虚影从识海深处翻涌升腾,皆是面目模糊的凄苦怨魂。大多肢体残缺、遍体血痕,裹挟无尽怨念与不甘,密密麻麻盘踞整片识海,一边疯狂撕扯陆苓浠的灵鹿神念,一边啃噬水靖芸脆弱的神魂本源。
陆苓浠神色微凛,万象炼形二度蜕变。琉璃灵鹿身形虚化延展,蜕作一只通体莹白、羽翼翩然的渡世云鹤。鹤鸣清越通透,不染半分烟火,声声穿透嘈杂纷乱的怨念洪流。周身洒落净澈柔光,覆满整片神魂识海,白光过处,狂躁怨魂逐一安定,暴戾执念层层消融。此番高阶蜕变与渡化消耗极大,陆苓浠唇瓣褪尽血色,眼底倦色昭然,周身萦绕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
水靖芸的躯体反应愈发剧烈。头颅剧烈摇晃,眉头死死紧锁,眼皮下眼珠飞速转动,似陷在极致痛苦的梦魇中。周身肌肤红白反复,经脉不住扩张收缩,极致的痛楚浸透四肢百骸,让她无意识溢出细碎痛苦的呜咽。
雾风寒端坐法台,身躯微微前倾,面具下目光愈发深邃冷沉。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积攒二十年的怨念咒力竟被对方层层化解。这等造化大道天生克制他的生死逆道,一身阴毒咒术无从肆虐。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咬破舌尖,精血滴落法台,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加持咒力。看似消散的怨魂从未被真正根除,雾风寒将散落的黑白符力、怨念死气与虚妄生机尽数收拢凝炼重塑,褪去所有虚妄表象,最终凝聚出一具通体黑白交错的骸骨。骨架规整坚硬,周身缠绕细密生死符纹,每一寸骨节都流转极致的生死道韵。无魂无念无痛无觉,褪尽杂念与形态,只剩最纯粹、最霸道的毁灭之力。
陆苓浠眸光彻底沉凝,万象炼形第三次顺势蜕变。渡世云鹤敛尽羽翼,化作一尊通体青金的万象灵体。无相无状,承载天地本源的造化秩序,执掌万物平衡与生生不息之道。
青金色流光缓缓翻涌舒展,层层包覆黑白骸骨,以至正秩序道韵强行锁死其内狂暴的毁灭之力。水靖芸的躯体骤然剧震,整个人猛地绷紧,四肢僵直,片刻后又骤然松弛,反复交替。唇角溢出细密血珠,周身黑白纹路疯狂暴涨覆满肌肤,随即被青光压制缓缓黯淡。气息忽断忽续,神魂在毁灭与造化之间反复拉扯,随时有崩碎溃散之险。
陆苓浠心底清明,深知万象炼形仅修至第三层,能制衡压制邪咒、净化戾气,却破不掉深植神魂的生死因果。造化与毁灭两道极致道韵本就相克相冲,若此刻强攻破咒,持续的道韵冲撞根本撼动不了符咒本源,只会狠狠碾碎水靖芸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非但救人无果,反倒会彻底葬送太师祖的一线生机。
一念既定,她即刻收力,万象灵体缓缓虚化消散。同时倾尽体内残余灵力,凝出一层厚重纯粹的造化青印,死死镇压在水靖芸神魂深处,将那具黑白骸骨彻底禁锢封印。
在陆苓浠的注视下,水靖芸周身剧烈的抽搐缓缓停歇,紧绷僵硬的躯体一点点舒展松弛,纷乱不稳的气息逐渐平缓。那些肆虐游走的黑白咒纹尽数褪去,顺着肌理隐入经脉深处。她依旧虚弱沉昏毫无苏醒迹象,但致命的反噬已然消退,最凶险的殒命危机终究暂时稳住。
陆苓浠缓缓收回手掌,微微闭目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轻声据实告知:“暂时压住了。符咒未除,因果未断,我只能强行禁锢它的爆发之力,替太师祖锁住一线生机。这是权宜之计,封印会随时间推移、外加对方持续咒力加持,逐步松动,最多撑半个月。半月之内若寻不到彻底破咒的解法,封印溃散之日,符咒彻底爆发,依旧无解。”
水寒汐紧绷的心弦松了松,悬着的一口气缓缓落下,眼眶瞬间泛红:“半个月,对我们来说已是天大生机了。”
城北荒山山洞,隔空博弈骤然停歇,雾风寒缓缓睁眼。额角薄汗沁出,顺着面具边缘滑落,周身咒力波动微微紊乱,显然方才对招损耗不小。眼底残留对峙后的沉凝,还掺着一丝罕见的讶异。
“陆苓浠竟有这般底蕴。”他低声自语,语调轻冷,“造化之力,刚好死死克制我的生死逆咒。方才她若强行破咒,我这远程加持的符咒未必撑得住。”
他抬眼,望向洞中地面静静躺卧的水秋怡,气息安稳平和,肉身完好无损,唯独神魂沉寂虚无,似坠入无尽沉眠。
洞壁挂架上,那幅尘封二十年的古画安然悬挂。画中春风和煦、桃枝灼灼,水惜柔静立桃林之下,眉眼温婉恬淡,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雾风寒缓缓起身,步履轻缓地走到画卷前,抬眸静静凝望画中人。方才博弈残留的冷戾杀伐尽数褪去,眼底翻涌殆尽,只剩绵延二十年的孤寂与沉固执念。
“母亲。”他轻声呢喃,褪去一身阴戾冷酷,只剩极致温柔,“我剥离了水秋怡的神魂,将其永世封存在这幅画卷中,让她长伴你身侧,余生空寂无扰,再无执念煎熬、无愧疚牵绊。这是我筹谋多年的礼物,不知……你喜不喜欢。”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画纸,眼底最后一丝戾气彻底消散。下一瞬,浓郁的黑白光华自体内轰然升腾,萦绕周身。幽绿火光骤然暴涨,洞壁密密麻麻的猩红符文尽数亮起,生死法台上的黑白二字剧烈蠕动。雾风寒的身躯渐渐虚化透明,血肉、经脉、神魂化作纯粹黑白流光,丝丝缕缕缓缓汇聚,涌入那幅尘封二十年的画卷。
流光入画,无声无息。转瞬之间,山洞空空荡荡,再无一人。唯有桃花画卷静静悬挂,在幽幽火光中泛着愈发温润鲜活的微光,藏尽二十年浮沉执念,静待来日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