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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章 隔空斗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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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济点一片狼藉,残砖碎瓦散了一地,原本盛粥的大锅翻倒在旁,泼洒在青石板上的米粥早已冷硬结霜。斑驳粥痕间嵌着细碎血点,看着沉郁,闷得人胸口发堵。

陆苓浠蹲下身,掌心泛起一层温润青光,缓缓渡入四名水月阁弟子体内。精纯的木生之力顺着破损的经脉渗透进去,修复撕裂的肌理,稳固濒临溃散的内息,滋养损伤的本源。四名弟子满身淤伤,衣衫破烂,模样狼狈。其中年纪最小的额角血痕未干,面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胸前只剩一丝浅淡起伏,堪堪吊着一缕残命。

木系定身灵光缓缓散去,被术法禁锢的百姓陆续恢复自由,却都僵立原地。方才歇斯底里的嘶吼怒骂戛然而止,无人再敢喧哗,更无人有颜面主动上前帮扶受伤的水月阁弟子。先前挑得众人疯魔失控的戾气消散殆尽,只余下满心空茫和难言的愧疚。残破的废墟陷入诡异的死寂,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城内大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密集沉重的蹄音穿透微凉晨风,卷起滚滚尘土,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烟尘翻涌中,数道水月阁弟子的身影策马狂奔而来,铁蹄碾过满地碎砖残瓦,劲风鼓荡衣袍,势头极猛。为首的女子身姿挺拔,眉目冷冽,面色沉暗,正是水画羽。她衣裙沾满风尘,还溅着不少血点,显然一路不曾停歇,眼底沉淀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紧绷。

马匹尚未停稳,她便翻身落地,脚尖一点卸了冲劲,快步朝陆苓浠几人走来。一路紧绷的神色在望见琬琰和杜雨蝉的瞬间微微松动,眉眼间漾开一抹真切喜色,僵硬的肩背也终于缓缓舒展。

“琬琰、雨蝉。”水画羽走上前,嗓音干涩沙哑,透着连日劳顿的沧桑疲惫,“你们总算回来了。”

琬琰微微颔首,温婉眉眼间覆着浅淡凝重,开门见山:“画羽师叔,我们沿途听闻凤阳城乱象四起,方才这里更亲眼见了灾民暴乱。有人暗中催动生死门邪咒挑动纷争,刻意离间百姓与水月阁。阁中局势眼下如何?”

杜雨蝉静立一旁,沉静目光掠过一众神色躲闪的百姓,轻声补道:“此前只听说凤阳城遭妖邪肆虐、城破民殃,以为是俗世浩劫。如今亲历才知,人心被咒力蛊惑、正邪善恶彻底颠倒,这祸患比天灾妖劫更刺骨寒心。”

水画羽迅速扫视四周,嗓音发苦:“局势早已崩了。水月阁八成弟子或伤或亡,护法与长老折损大半。凤阳城谣言四起,字字栽赃我阁勾结邪祟、祸乱苍生。全城百姓深信不疑,将家破人亡的血仇尽数算在我们头上。阁中弟子心怀苍生,步步退让,始终不肯伤及百姓分毫,换来的却是一日日的围堵殴打、暗算中伤,满身冤屈,百口莫辩。”

琬琰眸光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脸上温软尽褪,覆上一层薄凉。杜雨蝉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抹痛惜,默然不语。

一直闭目为重伤弟子疗伤的陆苓浠缓缓睁眼。眼底温润青光敛入经脉,眸底浮着一丝耗力后的倦色,神色却依旧清亮沉稳。她起身走到水画羽面前,语气温和却笃定:“画羽师叔,这几名弟子伤势凶险,经脉破损,生机几近衰竭。我已用归元之力稳住伤势、护住心脉,只要静养调息,性命无虞。此地劳烦师叔照看。”

水画羽颔首应下:“小浠,辛苦你了。有你稳住伤势便是万幸,余下交给我,不会疏漏。”

陆苓浠转头看向身侧的风如潇,放轻语调:“月神殿根基重创,你心系殿中安危,可先行返回。”

风如潇黑衣猎猎,眸光沉沉望向凤阳城深处,拱手道别:“诸位万事小心,若有变故即刻传讯,我必赶来。”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虚化,转瞬掠出数丈,消失在街巷尽头,全速奔赴月神殿。

“三位长老,劳烦随我们去水月阁一趟。”陆苓浠回身看向全程戒备的三名圣盾宗长老。

三人肃然颔首:“我等随行。”

一行人不再耽搁,踏着满地残痕快步赶往水月阁。一路行来,满目疮痍。断壁残垣连绵不绝,昔日繁华街巷已成废墟焦土。风里裹着淡淡血腥与尘土气,沿街门窗残破歪斜,地面随处可见干涸的暗色血迹。曾经烟火鼎盛的凤阳城,如今只剩遍地狼藉,人心惶惶。

越靠近水月阁,空气便愈发压抑寒凉。

琬琰轻蹙眉头,素来温煦的眉眼此刻黯淡沉寂,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沿途满目狼藉,街巷百姓躲闪猜忌,她心口堵得发闷。杜雨蝉素来冷静自持,此刻指尖却悄然收紧。目光缓缓扫过灾后残局,心底骤然寒凉,只剩满心唏嘘。陆苓浠步履平稳,神色看似淡然,眼底却叠着凝重。她能窥见空气里游荡的细碎怨念,丝丝缕缕深植人心,正默默滋养幕后黑手的邪术根基。

片刻后,水月阁山门终于映入眼帘。昔日清雅绝尘的山门半倾坍塌,白玉雕栏断折歪斜,鎏金匾额残破不堪,“水月阁”三字残缺斑驳,蒙着厚尘与深浅血痕。门前石阶沟壑纵横,陈年血渍渗入石缝,经风霜侵蚀凝成暗沉墨色,满目萧瑟。

阁内庭院早已没了半分昔日神韵,满目荒芜。往日郁郁葱葱的奇花灵木尽数枯败,澄澈灵池浑浊凝滞,死水一潭。曾经仙气萦绕的清雅盛景,已然荡然无存。留守弟子寥寥无几,个个身形单薄、满面倦色,神色凝肃。纵经浩劫、心怀惊惧沉痛,他们依旧固守庭院寸步未离,眼底藏着难以磨灭的怆然。

一行人刚踏入阁中,两道清瘦身影便立在庭院静静迎候。水寒汐面色惨白,眉眼间压着浓重疲惫。连日不眠不休让她身形清减,眼底布满血丝。水灵盈月同样神色憔悴,身为阁主,一肩扛着整座宗门的存亡,连日煎熬早已心力交瘁。

二人望见几人归来,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轻声开口:“小浠、琬琰、雨蝉,三位长老,一路辛苦。”

陆苓浠、琬琰、杜雨蝉躬身行礼;身侧三位圣盾宗长老微微颔首致意。无心多余寒暄,陆苓浠语气裹着真切焦灼,径直问道:“师祖,太师祖身上的生死咒眼下情势如何?阁中情况如何?”

陆苓浠问及师尊,水寒汐方才勉强压下的情绪瞬间崩塌。眼眶骤然泛红,嗓音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师尊情况极差。体内黑白符咒日夜啃噬神魂经脉,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裂骨穿心之痛,意识时昏时醒,肉身与神魂皆被邪力层层蚕食。我们倾尽阁中灵力施救,也四处奔走求援,终究拦不住半分咒力蔓延。”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哽咽:“如今阁中内奸潜伏暗处,隐患未除,我阁一举一动皆被暗中窥探。秋怡师叔昨夜循着幕后黑手的气息追出城去,至今音讯全无,恐怕已然遇险。此前局势稍有缓和,我便冒险派遣芸桑、菱薇赶赴仙剑门,想借仙剑门人脉牵线圣符门,求高人出手为师尊解咒续命。”

“阁中内奸未除,幕后黑手潜藏暗处,她们贸然外出求援动静太大,必定早已暴露行踪。”陆苓浠眸光骤凝,神色彻底沉落,即刻闭目凝神。磅礴精神力轰然铺展,化作细密无形的探测波纹,以水月阁为中心向四周极速扩散,精准锁定追踪二人离去的气息轨迹。

一息之间睁眼,沉声吩咐:“琬琰姐、雨蝉姐,你们即刻动身,循着我锁定的气息轨迹前去接应。沿途切勿恋战,优先护住两位师叔性命,护送她们赶赴仙剑门求援。”

“明白。”二人应声而动,身形骤然掠起,衣袂翻飞间化作两道轻影,疾掠出水月阁,循着精准锁定的气息全速驰援。

庭院内仅剩陆苓浠、三名圣盾宗长老、水寒汐与水灵盈月六人。水灵盈月望着陆苓浠,心中满是疑惑,轻声开口:“小浠,雾隐试炼后,你们本该在圣盾宗修行,为何突然归来?”

陆苓浠稍稍平复气息,道出始末:“回阁主,我与琬琰姐、雨蝉姐、风如潇在圣盾宗修行,听闻凤阳浩劫、水月阁与月神殿重创,心系此地安危,主动请命返程。宗主诸葛昊天深知局势凶险,玄阳城势力又暗中针对我们,特意委派三位长老一路护送。返程途中接连遭遇五次伏击,步步杀机,所幸尽数化解,方才平安抵凤阳城。入城后,风如潇心系月神殿,先行折返,我们几人则赶来水月阁。”

顿了顿,她又补了入城后的遭遇:“方才在赈灾点,百姓遭人挑唆、被邪咒控心围攻我阁弟子。我用神炼归元诀拆解咒源、净化邪煞,才平息暴乱。”

水寒汐闻言身形微震,黯淡多日的眼底骤然绽出一抹微光,如同在无边绝境中抓住一丝渺茫生机。她一时忘了尊卑礼数,上前半步,指尖发颤握住陆苓浠的手腕,连日强撑的沉稳轰然瓦解,只剩压不住的焦灼与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