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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生死异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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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城的长夜将尽,却始终未曾彻底落幕。

一线熹微天光挣破浓稠的夜色,浅浅覆在满目疮痍的城池之上。断壁残垣之间,新砌的青砖错落堆叠,灾后重建的痕迹随处可见,可这点新生的暖意,终究压不住整座城池沉淀的阴寒。

这座历经浩劫的城池,分明伸手便能触及黎明,可稀薄的天光却穿不透街巷深处盘踞的黑暗,困于寒夜将尽未尽之际,前路晦暗,祸福难测。

浩劫过后,凤阳城内流民遍地,民生凋敝,无数百姓衣食无着,漂泊街巷。昔日安宁祥和的古城历经战火摧残,早已破败不堪,又被漫天流言日夜啃蚀人心,终至人心涣散,乱象丛生。水月阁与月神殿弟子交错巡守,日夜轮值,拼尽全力勉强维系城中几近崩塌的秩序。

然而雾风寒散播的谣言早已扎根全城,百姓心底积压的怨恨如同疯长的荒草,尽数指向了倾力救赎他们的水月阁。连日来,城中零星的抵触摩擦不断升级,最终演变为激烈的街巷冲突。

水月阁弟子恪守门规,心怀仁善不忍伤及寻常百姓,次次隐忍退让。可这份慈悲换来的不是谅解,反而是变本加厉的围堵针对与拳脚殴打。不少年少弟子无辜蒙难,或身负重伤,或惨死街头,白白承受无妄之灾。

城北的一处赈济点,是如今凤阳城为数不多的施粥之地,也是整座城池暗流最汹涌、局势最凶险的地方。

天色刚蒙蒙亮,一支长达数百丈的灾民长队已排开。简陋的竹木粥棚破旧不堪,棚顶裂痕交错,看着摇摇欲坠。

几名水月阁弟子熬了整整一夜,手握长勺搅动米粥、添柴温火,一锅锅温热米粥出炉,尽数分给排队的灾民。她们眼底爬满细密血丝,衣衫沾满尘土粥渍,指尖被炭火烫得通红起泡,纵然身心俱疲,依旧无人懈怠停手。

只是这份赤诚的善意,换来的却不是人心回暖,而是被谣言滋养的滔天恨意。

队伍中间,几名神色阴鸷的男子混迹灾民之中,不时压低嗓音蛊惑周遭众人,编造水月阁的种种罪名,一点点撩拨放大众人心底积压的怨毒戾气。他们身上衣衫虽破旧,却全无寻常灾民的饥寒憔悴,眼底暗藏一股刻意掩饰的暴戾之气。

“别喝了!这粥碰都不能碰!”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骤然出手,直接打翻身前灾民手里的粥碗,滚烫米粥泼洒满地,“水月阁这群歹人居心叵测,害得满城百姓流离遭难,如今又假惺惺赈灾施粥,谁清楚里面掺了什么阴毒东西!”

另一名瘦高男子立刻顺势上前,指着棚里忙碌的水月阁弟子厉声嘶吼:“你们忘了城西惨死的街坊了?就是水月阁私通妖魔、庇护邪祟,才招来这场灭城浩劫!她们挪用凤阳城百姓的物资假意赈灾,不过是想收买人心,掩盖自己的滔天罪孽!”

“她们手上沾着我们亲人的血!”

“别让她们再装仁善!砸了粥棚!把这些刽子手全部赶出去!”

嘶吼怒骂层层叠叠,裹挟着失控的滔天戾气,瞬间吞没整座赈济点。原本安分的灾民彻底被流言恨意吞噬心智,褪去了往日的茫然无助,纷纷摔落手中碗筷,状若癫狂,一窝蜂朝着简陋粥棚疯冲猛撞。

棚内四名水月阁弟子脸色骤变,几人入门不久,连日来受尽非议欺凌,满心委屈无处诉说,身心早已濒临极限。为首女弟子强压心底酸涩,快步上前高声辩解:“各位乡亲,这些都是不实流言!水月阁上下只求守住凤阳、安顿灾民,从未存过半分害人歹念,还请大家明辨是非!”

话音未落,一块碎石破空疾射而来,重重砸在她的肩头。刺骨剧痛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她踉跄后退两步,唇角顷刻溢出一缕血色。

“少在这里狡辩!”带头壮汉目露凶光,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那女弟子的衣襟,狠狠将她掼撞在竹木棚柱上。

余下几名挑事的无赖见状,当即蜂拥扑上。有人悍然抬手掀翻滚沸的煮粥大锅,滚烫米粥轰然泼洒开来,灼热汤水瞬间烫伤好几名靠前围观的灾民,本就躁动的现场彻底陷入混乱。其余暴民顺势扑向几名单薄的水月阁弟子,肆意撕扯衣袍,杂乱拳脚毫无分寸、疯狂落下。

四名弟子只能死死护住周身要害,步步狼狈退让,始终恪守门规,不敢有半分反击。她们能上阵斩除邪魔,搏杀妖兽,守得住满城山河安宁,此刻却护不住自己满身伤痕,更挡不住这人间最刺骨的寒心与委屈。

失控的人群宛若决堤的潮水,砖石乱飞,乱象滔天。其中年纪最小的弟子尚未来得及闪避,一根粗木棍便已裹挟劲风,狠狠砸中她的膝弯。剧痛瞬间穿透四肢百骸,她身形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下一瞬,汹涌人潮轰然将她彻底淹没。推搡踩踏接踵而至,无序拳脚尽数落下,根本无从躲闪。她唇角鲜血汩汩外溢,眼前光影剧烈震颤颠倒,视野飞速涣散,一点点沉入漆黑的混沌之中。

“别打了……求求你们了……”她带着破碎哭腔的哀求,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彻底湮灭在漫天狂暴的怒骂嘶吼中。

带头挑事的壮汉见灾民情绪已然彻底失控,眼底骤然掠过一抹阴狠。他俯身拾起一截断裂的粗木杆,高高扬起,对准跪地弟子的头颅厉声狞喝:“今日便除掉你们这些祸乱凤阳城的毒瘤!”

粗木杆裹挟凌厉劲风轰然劈落,刺骨杀意扑面而来。周遭灾民目睹这致命一幕,无一人心生恻隐出手阻拦,反倒纷纷起哄叫嚣,助长凶威。

就在木杆即将砸落头颅的刹那,赈济点附近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

雄浑厚重的大地灵力自地底狂涌喷发,一圈土黄色灵力冲击波轰然炸开,以赈济点为中心席卷四方。方才还疯狂施暴、围堵叫嚣的众人,尽数被这股磅礴巨力凌空掀飞,重重摔落数丈开外。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瞬间撕碎街巷间的狂暴喧嚣。

漫天纷乱,骤然停歇。

破晓晨曦穿透厚密云层,洒落一地清冷金光。喧嚣散尽的粥棚空地之上,七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瞬间镇住全场动荡。为首女子白衣胜雪,眉眼淡漠疏离,周身萦绕着温润磅礴的生机木灵,正是陆苓浠。

她身侧,琬琰一袭浅红罗裙,温婉身姿下暗藏凌厉锋芒;杜雨蝉身着利落青衣,周身隐绕淡淡秘香,眸光澄澈锐利;风如潇黑衣飒沓,周身气息缥缈虚实,深浅难测。余下三名宗门长老身形魁梧挺拔,周身灵力厚重凝沉,气场稳稳扎根全场。

琬琰与杜雨蝉无暇多言,身形一闪掠至粥棚下,蹲身查看四名重伤弟子的伤势。温润灵力缓缓渡入几人体内,既缓解周身剧痛,又稳住濒临溃散的内息,动作轻柔干脆,沉稳有序。

风如潇身形骤然虚化,鬼魅般穿梭人群,转瞬落至几名挑事为首者身后。数记手刀精准落下,力道拿捏极致精妙,不伤性命,却死死锁死几人四肢气血脉络。几人双腿骤然脱力,轰然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陆苓浠缓步上前,清冷目光扫过跪地几人,沉冽如万丈寒潭。无形威压骤然覆压全场,冻得几人浑身僵硬,心底寒意狂窜,连呼吸都不敢肆意妄动。

短暂的慌乱过后,被掀翻在地的百姓纷纷起身,望着突然现身的七人,神色惊疑不定。反观几名带头挑事之徒,本就心性奸猾、极善伪装,转瞬便强忍浑身剧痛,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悲愤模样,仰头厉声控诉。

“你们是什么人!仗着修为高强,欺压我们寻常百姓!”

“我们只为惨死的亲人讨一个公道!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便出手伤人,未免太过霸道!”

“水月阁害惨满城百姓,我们讨要说法何错之有?你们反倒包庇恶人,镇压百姓,根本就是狼狈为奸!”

那名带头闹事的壮汉勉强撑地抬头,脸上顷刻堆满痛楚与愤懑,随即刻意拔高声调,对着周遭百姓厉声嘶吼:“各位乡亲都看清楚了!这些修炼之人从来只护宗门、不护百姓!他们视我们的性命如草芥,今日敢动手伤我们,明日就会联合水月阁,欺压整座凤阳城百姓!”

“他们恃强凌弱,不公不义!我们跟他们拼了!”

颠倒黑白的谬论裹挟汹汹戾气,再度引燃周遭众人的躁动情绪。众人本就被流言蒙蔽了心智,经这一番挑拨彻底丧失理智。人人赤红双目,蜂拥围拢上前,将七人死死困在街巷中央。

陆苓浠望着眼前群情激奋的人群,捕捉到几名挑事者眼底一闪而逝的得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她并未急着辩解,而是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眼底灵光暴涨。浩瀚如海的精神力已无声铺开,瞬间笼罩整条街巷。

一众汹汹扑涌的百姓动作骤然僵滞,尽数定格在原地。他们眼底戾气怒火犹在,身躯却分毫无法动弹,喧嚣嘈杂的街巷,刹那陷入死寂。

陆苓浠缓步穿过僵立的人群,走到几名跪地的挑事者身前。她垂眸俯视,清冷眸光洞穿一切虚伪掩饰,磅礴精神力化作细密流丝,顺着几人眉心侵入识海,精准调取他们深埋脑海的记忆碎片。

片刻之后,一个清晰的名字浮现在她脑海——鲁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