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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熵渊破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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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季沉默了。季氏先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三千年前的夜幕城,那位与先祖同时代的女性契约者,那位精通封印之道、天赋远超先祖的大匠师,那位第一个提出以身封印、笑着说“总要有人走第一步”的女子。她的名字早已被遗忘,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称谓,熵母。

她走了第一步,季氏先祖走了第二步,三千年后,暗影季走的,是第三步。可这第一步,走得太久,久到一颗坚如磐石的心,被无尽孤独蚀成了空洞。

“熵母知道大阵即将启动。”暗影季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些熵化人类会陆续破茧,成为亡熵归冥族侵略天元大陆的爪牙,到时候,整个西域都会沦为熵域。杨掌门,你必须离开这里。”

“我说了,不行。”杨开泰睁开眼,目光虽弱,却如刀锋般锐利,“我杨开泰修行二百余年,不敢说对得起天地,至少对得起这身修为,对得起开天派的弟子。他们还在前线拼命,我这个掌门,岂能临阵脱逃?”

“你若是不走,三天后,就会变成我们的敌人。”暗影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事实。

“那就三天后再说。”杨开泰重新闭上眼,语气决绝,“至少这三天里,我还能替你们多拖一刻,是一刻。”

暗影季望着这个固执的老人,忽然想起了季无涯,他们都是一类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如果我说,”暗影季缓缓开口,掌心的灰蓝色熵生之力缓缓流转,“我有办法切断锁链,又不让大阵加速运转呢?”

杨开泰猛地睁开眼,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熵返之力。”暗影季解释道,“不是对抗熵增,而是将熵增返还。锁链的熵化能量来自熵渊本身,我能用熵返之法,逆转锁链的抽取方向,让熵化能量不经过你的身体,直接流回熵渊,形成内部空转。”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如此这般,你的开天劲不会被抽走,大阵也不会加速,但我会消耗大半力量,后续的战斗,可能就帮不上太多忙。”

杨开泰盯着他掌心的灰蓝色光芒,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夜幕城的匠师?熵增邪灵?还是……别的什么?”

暗影季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第一根贯穿杨开泰右臂的锁链前,抬手握住:“忍着点。”

灰蓝色的熵生之力瞬间涌出,如流水般顺着锁链蔓延。锁链表面的幽蓝纹路,在触及熵返之力的刹那骤然逆转,沿着来路疯狂回流,如倒放的影像。三千年积累的熵化能量在锁链中奔涌,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

杨开泰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锁链抽离躯体的瞬间,体表的熵化黑纹剧烈跳动,似要反噬心脉。他死死咬住牙关,将体内残存的开天劲尽数运转,护住心脉,任由那些黑纹在体表蔓延、收缩,最终被熵返之力一寸寸逼出体外。

第一根锁链脱落时,暗影季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脸色又白了些。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每一根锁链的剥离,都是一场殊死拉锯。暗影季的熵生之力,对抗着三千年的熵化积累;杨开泰的开天劲,守护着自己最后的生机。

黑暗的金字塔里,一人站着,一人悬吊,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角力,只有熵力碰撞的尖啸。

当第六根锁链脱落时,暗影季的脸色已白如宣纸,双腿不住颤抖,额头的汗水滴落在地面,发出“嗤”的一声,瞬间蒸发。他的体温已然失控,熵返之力的消耗,早已触及了他的极限。

只剩下最后一根,但这根锁链贯穿了杨开泰眉心。

“小子。”杨开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的力量……快见底了。”

“我知道。”暗影季的声音也带着疲惫,却没有半分退缩。

“这根锁链连着我的识海。”杨开泰喘着粗气,一字一顿,“稍有不慎,我的神魂……会被熵返之力一起抽走。”

“我知道。”

“那你还……”

“杨掌门。”暗影季打断他,双手缓缓握住最后一根锁链,眼底泛起一丝柔光,“我有一个朋友,叫季无涯。他是个匠师,一辈子都在烧制器物、守护凡人。他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们本是一体。”暗影季闭上眼睛,将体内最后的熵生之力,尽数灌注双手,“你接纳了我,现在,该去接纳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他说的不是他,而是所有人,是所有在熵化中迷失的人,是所有需要被接纳、被归还的人。”

话音落,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骤然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第七根锁链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熵化能量如决堤的洪水,疯狂逆向奔涌。杨开泰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出鲜血,却死死守住识海深处的天心锁元封印,任由那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不肯有半分退让。

锁链开始寸寸崩裂,熵返之力逆转着它的存在,如擦去画纸上多余的线条,裂痕从暗影季的掌心向两端蔓延,所过之处,锁链尽数化为虚无。

最后一寸锁链崩解的瞬间,杨开泰从半空坠落。暗影季踉跄着伸手接住他,两人一同摔在冰冷的晶体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开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的熵化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他偏过头,看着身旁同样力竭的暗影季。暗影季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的裂纹正慢慢愈合,鲜血却早已染红了袖口,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那个朋友,”杨开泰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笑意,“是个好人。”

暗影季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头顶的无尽黑暗,嘴角微微扬起,声音轻却清晰:“是啊,他是个好人……”

黑暗中,两道低沉沙哑的笑声缓缓响起,在空旷的金字塔中回荡,穿过漫天光尘,掠过无首的夜凰雕像,穿透三千年的黑暗与孤独,落在熵渊深处,落在那些未醒的邪灵与茧蛹之上,也落在了两个绝境中彼此救赎的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