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天元灭魔传 > 第七百三十八章 往生孽债

第七百三十八章 往生孽债(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雾风寒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幅画,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站在一株桃树下,身着水月阁的月白色弟子服,腰悬长剑,微微侧身,嘴角含笑。春风拂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发丝被风吹起,整个人如同一首还未写完的诗。

画旁有几行娟秀的小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落款是“水惜柔”。

水秋怡的目光落在画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还记得她吗?”雾风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水惜柔,你的师妹,和你们一起在镜月湖畔练剑的人。”

水秋怡的嘴唇在发抖。她记得惜柔,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师妹,剑法灵动,资质出众,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她记得惜柔刚入门时怯生生的样子,躲在门框后面不敢进来,被师姐们拉着拽着才肯开口叫人。

她记得惜柔第一次练剑时把剑甩飞出去,红着脸满院子追着捡,最后蹲在地上哭。

她记得惜柔在镜月湖畔对自己说“秋怡师姐,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时,眼中闪闪发光的样子。

她当然记得,她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小师妹?

“你……你是谁?”水秋怡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和惜柔……是什么关系?”

雾风寒没有回答,只是一寸一寸抚摸着画中人的眉眼,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沉睡的人。

“她被逐出师门那天,你们在哪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刺入水秋怡的心脏。

“她一个人躺在破屋里等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水秋怡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她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记得惜柔被逐的那天,记得自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她想过追上去,想过替她求情,可她不敢。门规如山,她怕连累自己,怕毁了前程,怕这怕那,什么都怕。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叫自己师姐的姑娘,消失在水月阁的山门外。

“她临死前,嘴里念的还是你们的名字。”雾风寒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靖芸师姐冰系法术刚猛,天心师姐沉默寡言却心善,秋怡师姐最爱捉弄人。”

他低下头,看着画中人:“她到死都以为,你们是她的姐妹。”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有些晦暗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水秋怡的方向:“你们呢?你们念过她吗?”

水秋怡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她想说念过,想说自己没有忘记她,想说这些年一直后悔,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在后悔,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因为她说不出“念过”这两个字。

如果她真的念过惜柔,为什么从未打听过她过得如何、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为什么在知道她一个人死在破屋里时,只是默默地掉了几滴泪,然后告诉自己“这都是命”?

因为她怕,怕想起那段往事,怕面对自己的懦弱,怕承认自己是一个在朋友最需要帮助时袖手旁观的人。她怕了一辈子,躲了一辈子,骗了自己一辈子。

到头来,该还的,终究要还。

往生渡的符力开始加速运转。

水秋怡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她脑海中淌过,卷走了一切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

她忘了焱焰流火鼎是她的本命魂灵器,忘了水月阁的心法口诀,忘了自己昨天吃过什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然后,她开始忘了如何炼丹。她明明记得自己会炼丹,可怎么起炉、怎么控火、怎么辨别药性,全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接着是战斗本能。她忘了如何运气,如何出招,如何在对敌时判断对方的弱点。她的身体变得僵硬,双手垂在身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甚至开始忘了自己的名字。

“水秋怡”这三个字在她脑海中变得模糊,怎么也看不清。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可那个名字代表什么?那个人是谁?她想了很久,想得额头冒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开始忘更多的东西,忘自己是炼师,忘自己是水月阁的长老,忘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个黑暗的山洞里,忘面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是谁。

同时,她的世界在缩小,从整个凤阳城,缩小到水月阁,从水月阁,缩小到镜月湖,从镜月湖,缩小到那间她住了几十年的屋子,从屋子,缩小到一张床、一盏灯、一幅画……

最后,她忘了“呼吸”这个本能。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她的脸开始发紫,嘴唇变成了青黑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可她的眼神却是空洞的,她已经不记得什么是痛苦了。

她只是趴伏在冰冷的岩石上,没有一丝表情,等待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当遗忘达到终点时,她会在清醒的状态下经历往生,那是被天地认定为尚未出生的状态。她的神魂会被排斥出此界,放逐于虚无之间,没有轮回,没有转世,没有来生。

她就这么消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不会留下。

雾风寒站在那里,听着水秋怡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一动不动。

他本应该感到快意。这是他等了二十年的时刻,是他为之付出了一切的目标,母亲的仇,终于要报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心中只有一片空洞与落寞。

他看向手中的画,画中的母亲还在笑,还是二十岁的样子,站在桃树下,春风拂面,衣袂飘飘。

他突然问了画中的母亲一个问题:“娘……您高兴吗?”

山洞死寂无声,唯有岩壁符文轻轻嗡鸣,猩红微光沉沉起伏,将洞内衬得幽冷诡秘。

雾风寒垂着手,青铜面具封死了所有神情。他指尖轻抵画卷边缘,旧纸微凉温润,触感一如记忆里母亲温柔的指尖。

他凝望着画中含笑的女子,再一次轻声发问,嗓音裹着一缕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与茫然:“娘,您高兴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平整沉寂的古旧画卷,忽而漾开一层朦胧莹白微光。这光芒温润不灼人,悲悯又轻柔,与山洞阴冷嗜血的符力全然相悖,宛若一缕穿破九幽沉暗的春日晚风。

先是画纸边角微微震颤,没有风声吹动,没有灵力扰动,却自行轻轻起伏,似画中藏着一缕沉睡二十年的呼吸。那些褪色的墨迹骤然鲜活起来,桃枝的嫩绿、花瓣的粉白、女子衣袂的月白,尽数褪去陈旧黯淡,变得鲜亮灵动,仿佛二十载的时光褶皱,在此刻被悄然抚平。

画中桃树下伫立的水惜柔,唇角浅浅笑意缓缓敛去。

方才还温婉明媚的眉眼,悄然覆上一层浅淡的愁绪。那笑意褪去后,不是怨怼,不是憎恨,只剩绵长无尽的怅惘,像镜月湖经年不散的晨雾,沉沉笼罩在眉眼之间。

紧接着,最诡异的一幕悄然上演。

水惜柔垂落的青丝无风自动,丝丝缕缕悠然飘拂,尘封二十年的春风衣袂缓缓翻卷。她肩头微颤,身姿轻转,像是要从禁锢多年的画境里,一步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