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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生死符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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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深处,空气冰冷如霜,岩壁上的水珠凝结成冰,在幽暗的火光中泛着惨白的光泽。

这里位于凤阳城北郊一座无名荒山的腹地,入口被乱石与枯藤遮掩,即便是最老练的猎户,也从未发现过这条隐秘的裂隙。

沿着裂隙向内深入百丈,地势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如同狰狞的獠牙,地面崎岖不平,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尘,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踩碎了无数枯骨。

洞壁上零散地刻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刻上去的,更像是用某种液体浸入石中,纹路呈现出暗沉的赭红色,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流动,仿佛拥有生命。符文的形状古怪扭曲,不似当世任何已知的文字,倒像是某种远古巫祭的遗留。有的像蜷缩的胎儿,有的像撕裂的伤口,有的则像是一双向上伸张的手臂,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

山洞最深处,一座法台突兀地矗立着。

法台约三尺高,由整块青黑色的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与周围粗糙的岩壁形成鲜明对比。台面上摆放着几样器物:左侧是一只陶罐,罐口封着黄纸,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隐约能看出生、死二字的轮廓;右侧是一盏青铜油灯,灯油不知是什么熬制的,燃烧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腥气,火苗不是寻常的橙黄色,而是诡异的幽绿色,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九幽地府。

法台正中间,用黑白两色的不知名颜料写着两个斗大的字——生、死。二字相互纠缠,笔画交错,如同两条绞在一起的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解难分。黑色的“死”字笔画粗重,如同凝固的血块;白色的“生”字线条纤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机,仿佛随时会从石台上破土而出。

二字下方,摆放着一尊一尺来高的人形石像。石像雕工粗糙,只能勉强辨认出头、躯干和四肢的轮廓,没有面目,没有衣饰,如同一具尚未完成的坯胎。可就是这样一具粗陋的石像,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它不是死物,而是在沉睡,在等待什么将它唤醒。

石像上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质地古怪,非纸非帛,触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动物的皮。符纸上用银色的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层层叠叠,如同迷宫,又如同某种生物的内脏解剖图。符纸中央留有一块空白,等待着什么被填上去。

雾风寒站在法台前,青铜面具在幽绿的火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他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那不是当世任何已知的语言,音节古怪生涩,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粗粝感。

随着他的念诵,洞壁上的符文开始隐隐发光。先是暗沉的赭红色转为幽暗的猩红,如同干涸的鲜血被重新注入了生命。那些扭曲的纹路缓缓流动,向着法台的方向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法台上的青铜油灯火苗猛地窜高,幽绿色的光芒暴涨,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可那光芒却照不进人心,反而在每一个角落都投下更深的阴影。

陶罐上的黄纸开始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叩击,想要破罐而出。人形石像表面的纹理开始变化,原本粗糙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隐隐能看出一个人形,没有面目,却仿佛有眼睛在注视着什么。

山洞里的气息在变化。起初是阴冷,但那种冷不是温度的低,而是生机的流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仅存的生命力。继而变得压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每跳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那压抑转为窒息,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化的金属。

雾风寒停止了念诵。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入口中,狠狠咬下。鲜血涌出的瞬间,他迅速将手指凌空点向那张黑色符纸的空白处。

血珠悬浮在空中,不坠不散,在他灵识的牵引下缓缓移动,一笔一划,在符纸上勾勒出一个个细小的文字。

那是生辰八字,一个女子的生辰八字。

每一个字落下,符纸上的银色纹路就暗淡一分,仿佛那些鲜血正在吞噬并取代着原有的力量。而人形石像也在发生变化,那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它盘坐着,双手置于膝上,姿态与修炼中的水靖芸一般无二。

随着最后一个字成形,山洞里的气息骤然一变。

幽绿色的火光猛地收缩,化为一点豆大的光晕,整个山洞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即,那盏油灯“噗”地熄灭,可山洞却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因为那张黑色符纸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弱的灰白色,如同黎明前的天际。渐渐地,那光芒越来越亮,从灰白变为惨白,最后化为一种不带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生机的炽白。符纸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漆黑如墨,一寸一寸地褪去黑色,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漂白、抽空。

与此同时,黑色符纸上用鲜血写就的生辰八字,却开始变得暗淡,仿佛那些鲜血正在渗入符纸的深处,渗入石像的深处,渗入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

山洞里的气息从压抑变成了窒息,又从窒息变成了绝望。那些洞壁上的符文已经彻底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法台上发生的一切。陶罐的盖子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又落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心跳。

人形石像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黑白交织,如同两条巨蟒缠绕在一起,从石像的脚底一路盘旋向上,缠绕过双腿、腰腹、胸膛,最终在脖颈处交汇,如同一条绞索。

雾风寒垂下手,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伤口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看着那尊石像,看着那黑白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石像表面游走、缠绕、收紧,面具后的眼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您看着吧,她的报应要开始了。”

水月阁,水靖芸的寝居内。

水靖芸盘坐在蒲团上,正在运功调息。近日城中流言四起,百姓怨声载道,她日夜操劳,已有数日不曾好生休息。此刻夜深人静,她终于得闲,便运转玄凇玉心诀,试图以冰寒之力涤荡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郁气。

功法运转一个周天,她正觉得浑身舒畅,突然间,一股难以名状的灼热感从神阙深处升起。

那灼热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她起初以为是功法运转的正常反应,便没有在意,继续引导灵力流转。可那热意并不消散,反而越来越盛,从神阙蔓延至胸口,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所过之处,经脉灼痛,血肉焚烧。

“不对!”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绝不是功法的反应!”

水靖芸深知玄凇玉心诀以至阴至寒着称,修炼时只会感到清凉舒爽,绝不会有如此灼热之感。她赶忙催动灵力,试图压下那股热意,可灵力刚触及那热源,便瞬间炸开。

“唔!”她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股热意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化为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痛太过剧烈,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水靖芸全力运转玄凇玉心诀,冰寒之力在她体内奔涌,试图冻结、压制那股邪火。可每一次冰寒触及那痛源,不仅不能将其压制,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那痛楚更盛三分。她感觉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两头凶兽在厮杀,一头是修炼数十年的冰寒灵力,一头是来历不明的邪异力量。它们以她的血肉为战场,每一次交锋都让她痛不欲生。

那痛越来越剧烈,从骨髓蔓延到血肉,从血肉蔓延到皮肤,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一寸一寸地撕裂。

她终于忍不住,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来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来人……”

门外守卫的两个水月阁弟子听到声响,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试探着问道:“太师伯?您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两个弟子脸色大变,顾不得礼数,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烛火摇曳中,她们看到水靖芸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她的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嘴角有血丝渗出——那是咬破了嘴唇。

“太师伯!”两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去,一个试图扶起她,一个转身就要去叫人。

“别……别动我……”水靖芸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撕扯,“去……去叫……寒汐……盈月……”

那弟子哭着点头,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留下的弟子手足无措地跪在一旁,看着水靖芸在地上翻滚、挣扎,看着她的手指在地面的石板上抓出一道道白痕,看着她的身体时而蜷缩如虾,时而伸展如弓,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一遍遍地哭喊着“太师伯”,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与绝望。

水寒汐几乎是飞进来的。她来不及走门,直接破窗而入,窗棂碎了一地,她浑然不觉。看到师尊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尊……”她的声音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她几乎是爬着来到水靖芸身边,伸出手想去扶,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

水灵盈月随后赶到,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她蹲下身,握住水靖芸的手,那手冰得吓人,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灼热从掌心深处传来。

“太师尊,太师尊,您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水靖芸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要破体而出。

水寒汐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抬手,将一股精纯的冰寒灵力输入水靖芸体内,试图以水月阁的玄冰之力镇压那邪异的痛楚。可灵力刚进入水靖芸的经脉,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父!”水灵盈月惊呼。

水寒汐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的灵力……进不去,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排斥……”

水灵盈月咬牙,也尝试输入灵力,结果与师尊一般无二,甚至反震之力更强。她被震得手臂发麻,半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去,快去请秋怡师叔和天心师叔!”水寒汐当机立断,“快!快!”

身旁那跪着的弟子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水秋怡和水天心几乎是前后脚赶到。水秋怡一进门,磅礴的精神念力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试图探查水靖芸体内的情况。可她的精神力刚触及水靖芸的身体,便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吞噬、在排斥。她非但没有探明原因,连自己的精神力都被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