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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色大变,猛地收回精神力,额头上冷汗涔涔:“师姐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纠缠。一股至阴至寒,是她的本命灵力;另一股我从未见过,黑白交织,如同活物。”
水天心没有说话,直接盘膝坐下,将手掌贴在水靖芸的后背,试图以自身的念力为引,将她体内那股邪力引导出来。可她的念力刚进入,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力量。她大惊失色,想要抽手,却发现手掌像是被粘在了水靖芸背上,怎么也拿不开。
“别碰她!”水秋怡厉喝一声,一道精神冲击将水天心的手掌震开。
水天心踉跄后退,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眼中满是惊骇:“那东西在吃我的念力。”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水靖芸的状况越来越糟。她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黑白交织,从指尖开始,向着手臂、肩膀蔓延。那纹路如同活物,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的流动方向都变得诡异起来,时而正向流动,时而逆向倒流。
纹路蔓延到肩膀时,水靖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重重摔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快,快去请文鳐前辈!”水灵盈月声音都在发颤。
碧水文鳐来得很快。可当她探查完水靖芸的状况后,那张绝美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与无奈。她的重水之力可以镇压万物,却无法触及那纠缠在水靖芸体内的诡异力量。因为那力量不在肉身,不在经脉,而是与她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如同一根扎入灵魂深处的毒刺,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我无能为力。”碧水文鳐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那力量与她的神魂纠缠太深,强行拔除,只会两败俱伤。”
寝居内一片死寂,只有水靖芸压抑的呻吟声在回荡。
水秋怡站在窗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闭上眼,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她转身,看向水寒汐:“去镜月湖底,请奇相长老。”
她又看向水灵盈月:“你连夜去月神殿,请凌陌羽老殿主和幻翎彩蝶前辈。”
“可是奇相长老伤重……”水寒汐犹豫。
“顾不了那么多了。”水秋怡的声音很冷,“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去!”
水寒汐与水灵盈月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水秋怡走到水靖芸身边,蹲下身,握住那只布满黑白纹路的手。那手冰冷如铁,可掌心深处却有一股灼热在跳动,仿佛有一颗心脏被塞进了手掌中,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师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再忍忍,我们都在。”
水靖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回应,还是无意识的痉挛。
寅时,镜月湖底的天星玲珑殿。
奇相长老盘坐在殿中央的疗伤阵中,周身还缠绕着未愈的伤痕。他听完水寒汐的叙述,二话不说,强撑着伤体,随她赶往水靖芸的寝居。
他站在床前,看着那黑白纹路如同活物般在水靖芸身上游走、蔓延,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这是夜燕凌云一脉秘传的探查之术,能洞察体内最细微的能量变化。
光芒缓缓渗入水靖芸体内。片刻后,奇相长老的脸色变了。
“两股气息,”他的声音沙哑,“一股是她的本命冰寒灵力,另一股不属于她,黑白交织,生灭不定,像是被人为植入的符咒之力。”
“符咒之力?能拔除吗?”水秋怡急切地问。
奇相长老没有回答,闭上眼,将更多的灵力探入水靖芸体内,试图以玄天九变中的“封禁寰宇”之术,将那两股纠缠的气息强行封锁、分离。金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化为一道道细密的封印纹路,顺着水靖芸的经脉蔓延,试图将那黑白之力包裹、封印。
水靖芸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随即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激怒、被触犯,正在疯狂反扑。
奇相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那金色光芒在他掌心炸开,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行。”他抹去嘴角的血,眼中满是惊骇,“那符咒之力与她的神魂纠缠太深,强行封印只会两败俱伤。我若再进一步,她的神魂会先承受不住。”
寝居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水靖芸,看着她身上的黑白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如同无数条巨蟒将她死死缠绕,收紧,再收紧。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秋怡太师叔……”水灵盈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师尊她……”
“不会的。”水秋怡的声音很冷,“她不会有事。”
可她的手在发抖。
不过半个时辰,凌陌羽和幻翎彩蝶同时赶到了水月阁。
幻翎彩蝶一进门,那双璀璨的眸子便锁定了水靖芸身上的黑白纹路。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
“这是生死门的符咒!”她的声音在发抖。
“生死门?”奇相长老霍然站起,脸色大变——那反应之剧烈,连他伤重时都未曾有过,“你确定?”
幻翎彩蝶没有回答,走到水靖芸身边,指尖凝聚出一团七彩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黑白纹路之中。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惨白如纸:“不会错。黑白纹路,生灭不定,与神魂纠缠,与生死共鸣,这是生死门的手笔。”
“什么是生死门?”水灵盈月急切地问。
奇相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忌惮:“生死门是一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宗门。没有人知道它在哪,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少人,甚至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存在。传说这个宗门极为怪异,门中只有两人,一师一徒,一男一女。他们不修灵力,不练法术,只钻研一种东西——符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栗:“他们的符咒不书于纸,不刻于玉,而是以精血为墨、灵识为笔、骨肉为纸。符成之际,必有一缕生机或一丝死气从天地间被强行抽离,注入符中。每一道生死门符咒,都是对天地法则的一次劫持,是对阴阳平衡的一次破坏。中者生死两难。”
寝居内一片死寂。
幻翎彩蝶再次搭上水靖芸的脉搏,闭目感应良久,缓缓道:“按照脉象来看,这符咒不是从外部植入的,而是从内部滋长出来的。它像是种子,被人提前种在体内,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她睁开眼,看向众人:“水靖芸近期有没有服食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水寒汐皱眉思索片刻,看向人群中那个瘦弱的身影:“思柔,你最近负责太师伯的饮食,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水思柔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双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听到水寒汐的话,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如水:“回师伯,太师伯近期饮食一切正常。都是弟子亲自从厨房取来,亲自送到太师伯房中,不曾假手于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没有人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水寒汐点点头,没有多问。
幻翎彩蝶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看向水靖芸。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缓缓道:“生死门的符咒夺天地之造化,断阴阳之平衡。要拔除,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找到生死门的独门秘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要么请圣符门的高手出手,以圣符之力或可强行驱除。”
“圣符门……”奇相长老摇头,“圣符门远在中州,这一来一回至少半月。可她……”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水靖芸撑不了半月。
寝居内再次陷入死寂。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挣扎的鬼魅。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可那光却照不进这间屋子,照不进每个人的心底。
水秋怡跪在水靖芸身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输入精神力,试图缓解那无边的痛楚。可每一次念力触及那黑白纹路,都会被无情地吞噬、驱散。
水天心站在一旁,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水靖芸的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水灵盈月背过身去,肩膀在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水寒汐跪在师尊身边,头深深埋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师尊当年教她剑法时的样子,师尊替她挡下那一掌时的样子,师尊在镜月湖畔对她说“寒汐,你要记住,我们修炼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保护”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她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这里,看着师尊在痛苦中挣扎,看着那黑白纹路一点一点地收紧,一点一点地将师尊的生命从体内抽走。
“师尊……”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可这间屋子里,却越来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