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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天古兽?”严景熙失声道,“我在悯生之印传承的记忆碎片中见过这东西的模糊影像,它是灭劫老祖那个时代便已灭绝的凶兽。据说它连天地都曾吞噬过。”
“认出我了?可惜,认出来也没用!”那张巨口中传出含混的笑声,“吞天葬墟!”
只见它的巨口猛然裂开,下颌一直裂到胸口,上颌一直裂到后脑,整张脸变成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獠牙,中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黑洞中涌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四周,光线开始扭曲,空气开始塌缩,地面上散落的结晶碎片、碎石、尘埃,一切有形和无形的东西都开始向那张巨口中飞去。
更可怕的是,莫腾远感觉自己体内的怨戮之力也在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灵魂,试图将他的力量从体内活生生拽出来。
凶戾战傀最先遭殃。它正与数具被狂婪之力操控的骸骨缠斗,那黑洞般的吸力猛然袭来,它身形一个踉跄,差点被吸入。它怒吼一声,双足深深插入地面,朽败之力全力爆发,在身周形成一个灰败色的力场,勉强稳住身形。
严景熙更是险象环生。她修为最弱,那吸力对她而言如同天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黑洞滑去,白发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眉心的悯生之印疯狂闪烁,却只能勉强减缓被吞噬的速度。
“该死!”莫腾远眼中血芒暴涨。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挡在严景熙身前。他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五指成爪,怨戮之力化作一道锋锐的爪罡,猛然斩向那股吸力。
虚蚀之力与怨戮之力同时爆发。猩红色的爪罡中蕴含着无形的波纹,那是虚蚀的崩解之力。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竟硬生生在那股吸力中撕开一道缝隙。
莫腾远抱着严景熙疾退,退到洞窟边缘,将她放在一块巨岩之后。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血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复杂情绪。
“躲好。”两个字没有温度,却让严景熙眼眶一热。
莫腾远转身,面对那头正在疯狂吞噬一切的凶兽。他眉心的九道戾印齐齐亮起。
“怨戮,朽败。”他抬手,左手猩红,右手灰绿。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交融,化作一道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他猛然挥出,那光芒如利刃般斩向噬天的左前肢。
噬天不屑地挥爪格挡。它的前肢布满鳞片,每一片都坚硬得足以抵挡同阶高手的全力一击。
但那道暗红色光芒触及鳞片的瞬间,鳞片没有被斩碎,而是开始腐烂。从触及点开始,坚硬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变色、起泡、溃烂。更可怕的是,腐烂在蔓延,从鳞片到皮肉,从皮肉到骨骼,从骨骼到经脉。
噬天惊恐地发现,那道伤口不仅无法愈合,反而在不断扩大,腐肉一块块脱落,露出
“这是什么鬼东西!”噬天的声音从那张巨口中传出,带着一丝真正的恐惧。
莫腾远没有回答。他的身形再度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噬天背后。
“狂婪,虚蚀。”这一次,他动用了狂婪的烙印之力。虽然他没有狂婪晶核,只有烙印,但配合虚蚀的崩解之力,足以产生一种让噬天本能感到恐惧的效果。
他右手五指间缠绕着斑斓与无形交织的诡异光芒,猛然刺入噬天后背那道裂开的竖缝中。
“啊!”噬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它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在被掠夺。莫腾远的攻击正在吞噬它的狂婪之力,并且永久地削弱它的修为上限。那种感觉就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永远地消失了,再也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补回来。
“不!你不能!”噬天疯狂了。它不顾一切地催动狂婪之力,周身斑斓流光暴涨,那黑洞般的吸力骤然增强了数倍。
整个洞窟开始崩塌。穹顶的巨石被吸落,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解体,化为最原始的能量被噬天吞噬。洞壁上那些万剑宗历代强者的骸骨也被吸起,一具具在空中破碎,化为齑粉。
严景熙躲在那块巨岩后,悯生之印全力运转,勉强抵抗着那股吸力。但她知道,这撑不了多久了。
“莫腾远!”她大声喊道,“它的弱点在眉心!狂婪晶核就在那里!”
莫腾远血眸一凝。他看到了噬天那张巨口上方,在密密麻麻的獠牙之间,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斑斓光芒在闪烁。那是狂婪晶核,是噬天的力量之源,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但想触及那里,必须穿过那张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
“戮影千劫!”莫腾远没有丝毫犹豫,他的身形骤然分化。万千道血色身影从莫腾远体内迸发而出,每一道都带着他本体的部分杀意与伤害。它们从四面八方扑向噬天,有的攻击它的四肢,有的攻击它的躯干,有的攻击它背部的触须,有的直接冲向那张巨口。
噬天怒吼着,触须疯狂挥舞,巨口中的吸力催至极限。那些血色身影一道接一道被吸入、被吞噬、被碾碎。但每吞噬一道,噬天的身体就会微微一滞,因为那些身影中蕴含的怨戮之力,正在它体内疯狂撕咬、冻结、腐蚀。
而莫腾远的本体,就藏在那万千身影之中。
当噬天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疯狂攻击的血色身影上时,莫腾远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的头顶。
“戮灭无生!”这是莫腾远最强的一击。他将全身的怨戮之力、体内所有戾印的烙印之力,以及这段时间积累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凝聚于右手五指。
他的右手在这一刻发生了异变。五指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五根由纯粹怨煞冰元凝聚的利爪,每一根都长达三尺,表面流转着猩红、灰白、斑斓、无形、灰绿、迷彩、暗紫、混沌、纯黑九种色泽。那利爪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被腐蚀、被崩解、被吞噬,空间本身都在微微塌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爪,足以撕裂小范围的空间。
噬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仰头,巨口对准莫腾远,那股吸力猛然爆发到极致。
莫腾远没有躲。他的身形在被吸入的瞬间,右手的九色利爪猛然刺出,刺向巨口上方那点微弱的斑斓光芒。
噗!
利爪穿透了密密麻麻的獠牙,穿透了坚硬的鳞片,穿透了血肉与骨骼,精准地刺入了狂婪晶核。
噬天的身体猛然僵住。那一瞬间,它体内所有正在疯狂冲撞、排斥、冲突的能量,都顺着莫腾远的利爪,疯狂涌出。
“不!”噬天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那声音中蕴含的不再是贪婪,而是恐惧、绝望与不甘。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那些被它吞噬却未能消化的能量,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它体内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斑斓流光、修为结晶碎片、被吞噬的冤魂、未消化的血肉,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外逃逸。
莫腾远咬紧牙关,右手五指猛然收紧,将那颗狂婪晶核从噬天体内生生拽了出来。
晶核离体的瞬间,噬天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骨骼,软塌塌地瘫倒在地。那张巨口缓缓闭合,那些触须一根根枯萎、脱落,那四只粗壮的兽足变回了人的四肢,那布满鳞片的躯干变回了人的身体。
噬天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至极。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颜色,那是一双年轻清澈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中没有了贪婪,没有了疯狂,只有一片空洞与茫然。
莫腾远站在他面前,右手掌心托着那颗斑斓流转的狂婪晶核。他能感觉到晶核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噬天一个月来吞噬的一切的精华,是狂婪本源的最纯粹显化。
他只需要将晶核纳入体内,便能真正掌握狂婪之力。但他没有立刻这么做。
莫腾远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血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杀了我。”噬天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嘴角溢出血沫,“我吞了太多人,不配活着。”
莫腾远沉默。
严景熙从巨岩后走出,踉跄着来到噬天身边。她蹲下身,眉心的悯生之印微微亮起,乳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噬天的身体。
“他的灵魂还在。”她抬头看向莫腾远,眼中带着恳求,“狂婪吞噬了他的理智,但他的本心还在。他不是自愿成为契印者的。”
莫腾远知道。狂婪之印降临到噬天身上时,他只是一个普通散修,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是狂婪选择了他,而不是他选择了狂婪。
“留下他,是个隐患。”莫腾远的声音依旧冰冷。
“但他已经失去了晶核,狂婪之力会慢慢消散。”严景熙握住噬天的手,“他需要时间恢复理智。也许,他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莫腾远沉默良久。他看着噬天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在沉星冰谷,在万戾凶煞之谷,他也曾无数次站在深渊的边缘,差点被仇恨和戾气吞噬。如果不是严景熙,他早已变成了另一个噬天。
“你叫什么名字?”莫腾远忽然问。
噬天一怔,嘴唇微微颤抖:“我……我叫程俊锋。”
他记起自己的名字了。那双眼中的空洞,似乎少了一分。
莫腾远将狂婪晶核纳入体内的那一刻,一股狂暴的贪婪欲望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严景熙的悯生连接及时传来一股温润的暖意,将那欲望牢牢锁住。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程俊锋:“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程俊锋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莫腾远。
“你吞了太多人,欠了太多债。”莫腾远转身,声音冰冷,“留着命,慢慢还。”
严景熙扶起程俊锋,眼中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莫腾远走向洞窟出口,血眸凝视着远方。他能感觉到在更遥远的地方,那些沉睡或苏醒的契印者们,正在注视着这里。狂婪晶核被夺,他们一定感应到了。
这一战,他赢了。但赢得艰难。噬天只执掌狂婪一月有余,便已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那些执掌了百年戾印的老怪物,又该是何等恐怖?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必须聚集更多的同伴,必须……
莫腾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严景熙扶着程俊锋,正艰难地向他走来。白发如雪,悯生之印微光不灭。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
身后,剑墟在崩塌。身前,更深的黑暗在等待。
但莫腾远知道,无论前路多么黑暗,至少有一个人,会一直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