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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狂婪噬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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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苍莽山脉深处。

莫腾远三人在密林中穿行,速度快如鬼魅。连续三日三夜,他们几乎未有片刻停歇。严景熙面色苍白,悯生之印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但她始终咬牙坚持,不曾有一句怨言。

空气中弥漫的贪婪气息愈发浓重。

那气息无处不在,从树干渗出的树脂中,从泥土翻涌的虫蚁间,从远方传来的兽吼里。整片山脉仿佛被某种巨大的欲望笼罩,万物都在颤抖、恐惧,等待着什么。

莫腾远忽然停步。

严景熙跟着停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惨白。

前方是一片密林中央的空地。数十具妖兽尸骸散落其间,死状诡异至极,有的被吸成干尸,有的被剖开腹腔,有的被啃噬得仅剩骨架。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腐臭交织,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斑斓流光残留。

严景熙强忍不适,蹲下查看。她的手触到尸骸的瞬间,悯生之印猛然一颤。她“看见”了那些妖兽临死前的画面:无数斑斓触手从黑暗中涌出,刺入它们体内,疯狂抽取血液、骨髓、妖丹,乃至灵魂。而那些妖兽在被吞噬的过程中,脸上竟露出诡异的满足之色。

“他在用这些妖兽练手。”莫腾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样子,人类的器官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严景熙起身,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到底要变成什么?”

莫腾远没有回答。他已感应到,前方五十里外,那道狂婪的气息正在疯狂膨胀,如同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而更远处,剑墟的禁制正剧烈波动,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走。”三人再度动身,速度催至极处。

当莫腾远赶到剑墟入口时,入目的一幕让他血眸微缩。

千丈断崖前,三名守墟长老倒在血泊中。他们的丹田被挖开,周身精血被吸干,皮肤干瘪地贴在骨架上,死状与那些遭吞天教袭击的平民如出一辙。其中一人还睁着眼,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至死都不敢相信有人敢闯剑墟,有人能闯剑墟。

禁制已破。那些历代强者加持的阵法,那些足以困住地仙境界强者的禁制,此刻如同被撕碎的蛛网,残破不堪地飘散在空气中。阵基处残留着大量被强行吞噬后留下的能量焦痕。

噬天并非破解或攻破禁制,而是将禁制的能量活生生吃掉了。

严景熙跪在一名守墟长老身边,颤抖着合上他的双眼。悯生之印剧烈闪烁,她感知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那是一场何等可怕的屠杀。那些长老至死都在守护剑墟,可他们面对的,早已是一个不能再称之为人的东西。

莫腾远站在剑墟入口前,血眸凝视幽深的洞窟。

他能感觉到深处正传来阵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噬天已开始了吞噬。那些历代强者坐化后留下的修为结晶,那些被万剑宗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遗留,正被他疯狂撕咬、吞噬、据为己有。

“进去吗?”严景熙站起身,声音沙哑。

莫腾远沉默一息:“等。”

严景熙一怔。

莫腾远转身,血眸看向她:“他现在正在吞噬,力量每时每刻都在暴涨。我若进去,便要与他正面厮杀。以他现在的速度,拖得越久,他便越强。但吞噬得太快,就消化不了。”

严景熙瞬间明白。噬天已被欲望冲昏了头,见到什么都想吞,吞了还想要更多。他此刻吞噬的东西,早已远超自身能消化的极限。那些狂暴的修为结晶在他体内冲撞、排斥、冲突,如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等他被自己的力量反噬,便是我们出手的时机。”莫腾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抬头望向幽深的剑墟洞窟,血眸中倒映着黑暗中偶尔闪烁的斑斓光芒,也倒映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宿命的搏杀。

莫腾远知道,里面的那个东西,正在变成他必须杀死的存在。

他也知道,杀了噬天、吞噬对方的狂婪晶核之后,自己也会离人更远一步。

但这是九戾契印者的宿命:互相追逐、搏杀、吞噬,直到最后一个。

莫腾远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白发如雪的身影。

她还在,那就够了。

剑墟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夹杂着似人非人的嘶吼。那是痛苦,是疯狂,是贪婪反噬的哀嚎。

莫腾远缓缓抬手,掌心猩红色的怨戮晶核浮现。

“开始了。”他迈步,踏入黑暗。

严景熙睁开眼,起身,毫不犹豫地跟上。

身后,凶戾战傀沉默如影。

剑墟深处,一场惨烈的狩猎即将展开。只是狩猎者与被狩猎者,都已不再纯粹是人。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裂天宗的孤峰上,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微微抬首;北方冰原的深处,一道斑斓的流光疯狂旋转;南方沼泽的迷雾中,一道灰绿色的气息缓缓蠕动;东方海域的孤岛上,一道迷彩的幽光明灭不定。那些沉睡或苏醒的契印者们,都感应到了什么。有目光穿越千万里,投向这片山脉。

九戾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此刻的莫腾远,正行走在剑墟最深处的甬道中。

甬道两侧是一具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那是万剑宗历代强者的遗骸。他们在此坐化,将一生修为凝成结晶,留给后人参悟。但此刻,大多数骸骨已经破碎,结晶不知所踪,只剩下空洞的眼眶无声注视着闯入者。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穹顶洞窟。洞窟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跪伏在地。

那身影周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结晶残片,皆是被他吞噬后剩下的渣滓。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下涌动着斑斓流光,仿佛随时可能爆裂。他的气息混乱到了极点,时而暴涨,时而暴跌,时而膨胀到足以压塌虚空,时而又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清秀,甚至称得上英俊。但他的眼睛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斑斓光芒在眼眶中燃烧。

他笑了。那笑容诡谲而疯狂,带着几分满足,几分饥渴,还有几分期待。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你很久了。”

莫腾远停下脚步,血眸凝视着他:“噬天。”

噬天歪了歪头,笑意愈浓:“你知道我的名字。那你知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斑斓流光疯狂涌动,映得整个洞窟忽明忽暗:“在我眼里,你只有一个名字,食物。”

噬天张开双臂,身后无数斑斓触须轰然展开,如同盛开在深渊中的妖花。每一根触须末端都生着婴孩般的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道道贪婪的缝隙,那是一张张永远填不满的贪婪之嘴。

莫腾远血眸微眯,身形未动,周身的空气却已开始扭曲。猩红色的怨戮之力从他体内渗出,在他身周三尺内凝成一层薄薄的冰甲。那冰甲缓缓流动,表面不断浮现又消散着扭曲的面孔——那些都是被他吞噬的怨魂,是他力量的燃料,也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

“食物……”噬天歪着头,斑斓的眼眶中燃烧着永不满足的饥渴,“你体内的怨戮晶核,好香啊。比这破地方所有的破烂加起来都香一万倍。”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条早已异化了的舌头。那舌头细长如蛇信,表面密布着倒刺,每根倒刺都在微微蠕动,仿佛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志。

莫腾远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猩红色的寒芒在指尖凝聚,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噬天诡异地笑了。

他的身形猛然膨胀,周身的斑斓流光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整个洞窟都在震颤,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尚未落地便被那些触须攫住、吞噬、化为齑粉。

突然,噬天的身形化作一道斑斓流光,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扑向莫腾远。他的身后拖曳着长长的光尾,那光尾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光线被吞噬,连空间本身都在微微塌陷。

莫腾远瞳孔微缩,对方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噬天虽只执掌狂婪戾印一月有余,但他吞噬的东西太多了——人类、低级怪物、妖兽、守墟长老,还有剑墟中无数强者遗留的修为结晶。所有这些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却也让他的修为以一种近乎畸形的速度暴涨。

此刻的噬天,修为至少已至九重器尊巅峰,距离地仙境界仅一步之遥。

但莫腾远没有退。他在侧移的同时,虚蚀之力发动。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虚幻而不真实,仿佛只是一个投射在空气中的影子。噬天所化的斑斓流光从他身侧擦过,那些触须疯狂抓来,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

“冥寒透骨!”莫腾远的身形在噬天身后凝实,右手五指成爪,猩红色的寒芒凝聚于指尖,化作五根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冰针。他猛然刺出,五根冰针无声无息地没入噬天后背。

噬天身体一震。

那五根冰针入体的瞬间,便化作五道极寒的怨煞之力,沿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它们的目标不是血肉,不是脏腑,而是经脉。每一条被冰针触及的经脉,都在瞬间被冻结、碎裂、化为冰晶。那种痛苦不是肉体的灼烧或撕裂,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如同万蚁噬心的阴寒剧痛。

“啊!”噬天发出一声嘶吼,却不是痛苦的惨叫,而是近乎兴奋的咆哮。他猛地转身,一把抓向自己的后背,五根手指深深嵌入皮肉,竟硬生生将那五道正在蔓延的寒毒连同大块血肉一起撕了下来。

鲜血喷溅,却在空中便被他的触须攫住,连一滴都没有浪费。

“好!够劲!”噬天的声音已经变得扭曲。他的伤口处,斑斓流光疯狂涌动,新生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那些被冻结碎裂的经脉,竟也被狂婪之力强行吞噬、重组,变得更加粗壮、更加贪婪。

莫腾远眉头微皱。冥寒透骨的精髓在于寒气透体、冻脉碎经,一旦经脉被毁,对手的元力运转便会彻底崩溃。但噬天的狂婪之力却能在吞噬中重塑一切,包括他自己受损的身体。这不是治愈,而是把伤害本身也吃掉,转化为更强的力量。

噬天的身形再次膨胀。这一次,他的体表开始浮现无数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呈斑斓色,边缘锋利如刀。他的四肢变得粗壮,手指化作利爪,身后竟生出一条布满倒刺的长尾。他的头颅也在变形:面部拉长,下颌开裂,露出三排交错排列的獠牙。

莫腾远血眸微凝。

他曾在裂天宗的典籍中见过上古凶兽的图鉴,噬天此刻的模样,与传说中吞噬万物的饕餮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饕餮是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而这东西……

它的躯干如同巨蟒,布满鳞片,却又生着四只粗壮的兽足。它的头颅像龙,却没有角,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张脸的巨口。它的眼睛不在头部,而是生在双肩之上,两只幽绿色的眼珠咕噜噜转动,每一只都在独立搜寻猎物。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裂开一道竖缝,竖缝中探出无数根透明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长着婴孩般的手,在空中疯狂挥舞。

这是某种更古老、更贪婪、更不知餍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