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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十三盏魂火幽幽跳动,将那张由完整巨兽颅骨雕琢而成的王座映照得忽明忽暗。混世魔姬高坐其上,墨瞳冰冷如渊,纤长的手指在颅骨扶手上轻轻叩击,每一声都如同催命的鼓点,在大殿中回荡。
下方,八道气息恐怖的身影分列两侧,分别是黑渊劫君、万骸统主、妄心玄姬,以及五大天渊煞尊——魂渊尊者、血渊尊者、冥渊尊者、绝渊尊者、葬渊尊者。十三盏魂火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阴影,交织成一片扭曲的黑暗。
大殿中央,星蛰单膝跪地,黑袍破碎,露出那张冷硬如石刻的脸。他脊背挺直,没有丝毫求饶之意。
混世魔姬的目光从星蛰身上移开,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如玉珠坠冰:“今日召尔等前来,本为处置星渊尊者违抗本座命令之事。但在此之前,有一桩更紧要的变故,需先议定。”
她顿了顿,墨瞳深处幽蓝纹理一闪:“毒魇那个老匹夫,公开与天渊决裂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凝。
黑渊劫君黑袍翻涌,阴寒杀戮之气不受控制地溢散:“毒魇?好大的口气,他凭什么?”
“凭他将劫灭魔童炼制成了傀儡。”混世魔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正是这份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脊背生寒。
万骸统主白袍下骨骼发出密集的喀啦声,那是极度震惊下的本能反应:“劫灭魔童被炼化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渊主亲手培养的心腹,一身功力已至金仙圆满境界,更有渊主赐予的镇魂幡护体,毒魇怎么能做到?”
“镇魂幡如今插在晴空城城头。”妄心玄姬缥缈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毒魇用它将整个晴空城炼成了毒域。我派去探查的三名心魅使,一个都没回来。”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五大煞尊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劫灭魔童可是劫灭天渊中仅次于渊主和混世魔姬的第三高手,竟被那个他们一直视为傀儡的毒魇炼化了?
“毒魇不仅炼化了劫灭魔童。”混世魔姬缓缓起身,暗紫色长裙如流淌的夜幕,她一步步走下王座,足下幽紫魔莲无声绽放又湮灭,“他还宣称,从今日起晴空城独立于劫灭天渊之外,万瘴毒窟与天渊再无瓜葛。”
“他疯了?”葬渊尊者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没有天渊的庇护,他万瘴毒窟能挡住观星阁和镜渊族的反扑?”
“他没疯。”混世魔姬站定,目光扫过众人,“他是找到了新的靠山。”
她抬手,指尖浮现出一缕灰暗的流光。那流光扭曲、蠕动,隐隐呈现出某种不可名状的形态,正是伪神族寄生生物。
“毒魇体内那东西,已经与他深度融合。”混世魔姬的声音冷如寒冰,“如今的他,实力已突破金仙圆满境界,只怕已到圣级。更棘手的是,那寄生生物赋予了他操控时空裂隙的能力,晴空城周围如今遍布空间乱流,贸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黑渊劫君上前一步:“魔姬大人,那击破四城封印的计划?”
“自然要调整。”混世魔姬打断黑渊劫君,墨瞳中幽光闪烁,“原本计划四城同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晴空城独立,毒魇那疯子虽不再听命于天渊,但他的目标依旧是破坏封印,迎接腐毒深渊的毒物降临,这一点与我们并无冲突。”
她转身,看向悬挂在大殿上方的神遗之境全息图。图中,四座城池的光点闪烁不定,代表晴空城的那一颗,此刻已转为诡异的暗紫色。
“毒魇的决裂,对我们来说是损失,但未必是坏事。”混世魔姬淡淡道,“至少,观星阁和镜渊族的注意力会被他吸引过去。我们只需在他制造混乱时,趁机完成自己的任务。”
她指向全息图中另外三座城池:“昊海城,万骸统主已掌控六成高手,随时可以发动。洛汐城,妄心玄姬近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拿下洛汐城封印不成问题。但煊弈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黑渊劫君身上:“黑渊,你那边如何?”
黑渊劫君黑袍微动,声音低沉:“上次向大人汇报后,我又做了不少部署,加大了炼制控魂香的力度,目前又控制了不少煊弈城高手。以属下看,目前胜率在五成左右。”
混世魔姬眸光一冷,却并未发作。她沉默三息,淡淡道:“既如此,煊弈城便改为佯攻。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吸引目光,为昊海城和洛汐城争取时间。待那两边得手,我们再集中力量强攻煊弈城封印。”
“是。”黑渊劫君躬身。
“星渊尊者。”混世魔姬的声音如玉珠坠冰,“该你了,你可知罪?”
“知。”星蛰只吐出一个字。
“那便说说,本座该如何处置你?”混世魔姬嘴角微扬。
星蛰抬头,目光直视那双能吞噬灵魂的墨瞳:“魔姬大人心中已有定论,何须问我?”
“放肆!”黑渊劫君黑袍翻涌,阴寒杀戮之气如潮水般压向星蛰,“临阵纵敌,坐视裁决殿二十二使全军覆没,更放任林淞那祸根存活,此等叛行,当受万魂噬身之刑!”
万骸统主白袍下骨骼喀啦作响:“附议。星蛰之举,已非失职,而是背叛。”
妄心玄姬缥缈的声音响起,带着摄魂夺魄的韵律:“林淞此子成长速度惊人,留他一日,便是为渊主大人留下一日祸患。星蛰,你究竟在想什么?”
葬渊尊者从阴影中踏出半步,他周身弥漫着腐朽与终结的气息,声音沙哑如枯骨摩擦:“星蛰必须死,他的血才能洗刷裁决殿的耻辱。”
四位尊者杀意已决。
然而,魂渊尊者缓缓睁开眼,那双眼中仿佛有万千怨魂沉浮:“我不同意。”
他身侧,血渊尊者周身血气翻涌,声如闷雷:“星蛰若真想叛,早可留在河西城与牧星子里应外合。他回来了,便说明心向天渊。”
冥渊尊者笼罩在灰雾中,声音缥缈难测:“林淞此子确有古怪,星蛰的选择或许另有深意。”
绝渊尊者始终闭目,此刻终于开口,只吐出四个字:“杀之不祥。”
五尊之中四尊反对严惩,局势瞬间僵持。
混世魔姬墨瞳深处,幽蓝纹理一闪而逝。她正要开口,大殿上首那连接着更深邃黑暗的入口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个身着灰袍的老者,面容平凡如市井老叟,唯有一双眼眸深邃如混沌初开。他走到星蛰身侧,对混世魔姬微微躬身:“魔姬大人,渊主有令,要单独见星蛰。”
混世魔姬眸光一凝,随即恢复那亘古不变的冰冷:“既如此,便依渊主之意。”
待星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混世魔姬转身,看向全息图中那颗暗紫色的晴空城光点。
“毒魇这个老匹夫。”她低声呢喃,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以为脱离天渊就能自由?等神极天圣祭祀大典结束,本座会亲自去晴空城,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殿内魂火幽幽跳动,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那影子在墙壁上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在黑暗中蔓延。
而在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那是属于亡熵归冥族的眼睛,穿越无尽虚空,凝视着这颗即将落入掌中的棋子。
一处神秘的空间里,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唯有永恒的虚无与死寂,仿佛宇宙诞生前的混沌。
星蛰跟随灰袍老者穿越层层黑暗,最终停在一片绝对的虚无前。老者躬身退下,身影融入黑暗消失。
星蛰独自站在这片虚无中,前方三尺处,是一片不断变幻形态的黑暗。那是劫灭天渊之主渊灭,此刻正沉默地凝视着他。
“渊主。”星蛰单膝跪地。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久到星蛰以为自己会被永远遗忘在这片虚无里。终于,渊灭的声音响起,沙哑而疲惫:“星蛰,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千四百年。”星蛰答。
“三千四百年……”渊灭喃喃,“够久了,够我看清楚一个人了。”
黑暗剧烈波动,一张模糊的面孔从中浮现。那面孔苍老而威严,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挣扎。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让魔姬动你吗?”渊灭问。
星蛰沉默。
“因为那个人的话。”渊灭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这半年来,他一直在说服我,说你做得对,说林淞不能杀,说神遗之境的未来不该由天外势力来书写。”
星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渊灭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是青尘。
半年前,青尘突然出现在劫灭天渊外围,被巡逻的守卫发现时,他正负手站在一片毒瘴中。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些能瞬间腐蚀天仙级别高手的毒瘴,却对他毫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