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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风寒之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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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屋内,油灯如豆。

雾风寒缓缓起身,走到墙角那张破旧的木桌前,轻轻拉开抽屉。抽屉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探入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布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有细密的针脚。

雾风寒解开布包,一幅画静静躺在里面。画保存得极好,不见一丝褶皱,不见一点污渍。十五年来,他每隔几日便会取出,小心翼翼擦拭画卷,却从不展开。今夜,他终于轻轻展开了画卷。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她站在一株桃树下,身着月白色长裙,腰悬长剑,微微侧身,正望向画外的某处。她的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欢喜的人或事。春风拂过,几瓣桃花落在她的肩头,她浑然未觉。

雾风寒的目光停留在画中人的脸上,久久不动。

画上的空白处,有几行娟秀的小字,墨迹已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镜湖三月柳如烟,一入红尘误十年。若许来生重着月,愿将心事寄桃前。

落款是三个字:水惜柔。

“娘……”雾风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的指尖悬在画上,隔着一寸的距离,虚虚地描摹着母亲的眉眼。那是他记忆中母亲最温暖的模样,也是最遥远的模样。

雾风寒的指尖停在“水惜柔”三个字上,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母亲的生前往事。

水惜柔,是雾风寒母亲的名字。论辈分,她与水靖芸、水天心、水秋怡、水凌菲、水听雨等人同辈,是水月阁那一代中容貌最出众、天赋最杰出的弟子。

水惜柔年轻时,曾是水月阁的骄傲。当时的阁主曾亲口称赞她“剑心通明,冰魄灵动,前程无量”。按正常发展轨迹,她本可成为长老,甚至有望竞争阁主之位。

但命运在母亲二十三岁那年,拐入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岔路。

那年,母亲奉命追查一伙在凤阳城周边作乱的邪修。那些邪修手段歹毒,善于伪装,母亲追查数月,终于在断魂谷外围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那竟是对方设下的陷阱。母亲孤身陷入重围,力战之下,虽斩杀数名邪修,自身也身中剧毒,倒在血泊之中。

危急时刻,一个男人救了母亲。救她的人叫云无痕,是游历至此的散修,出身隐世家族,剑法超绝,性情洒脱。他恰好路过,出手击退剩余的邪修,将昏迷的母亲带到山中一处洞穴,悉心照料。

那七日,是母亲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云无痕不懂医理,却用最笨拙的方式为母亲疗伤。他以自身灵力逼出毒素,一遍遍清洗母亲的伤口,日夜守候不敢合眼。他话不多,却总在母亲醒来时,端来热汤,露出温和的笑容。

母亲第一次心动,是在某个深夜。她高烧不退,意识恍惚,朦胧中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她听不清内容,却记得那声音里的温柔与担忧。那是除师父之外,从未有人给过她的温度。

伤愈后,两人结伴追查邪修余孽。断魂谷的密林中,他们并肩作战,互相托付后背;悬崖峭壁上,云无痕为她摘取罕见的疗伤灵草,险些坠崖;月夜里,两人坐在山巅,他讲起自己的过往,讲起家族的没落,讲起浪迹天涯的孤独。母亲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洒脱的男子,内心藏着那样深的寂寞。

母亲第二次心动,是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被困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外面雷雨大作,庙中只有一堆篝火。母亲因旧伤复发,浑身发冷。云无痕没有犹豫,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惜柔。”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等这件事了结,我带你回我的家乡。那里有最美的桃花,你一定会喜欢。”

母亲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一刻,她忘记了门规,忘记了师门,忘记了一切。她只知道,她想和这个人在一起,想和他看遍世间所有的桃花。

她轻声说:“好。”

追查终于到了最后时刻。邪修首领设下死局,以一座村庄数百条人命为饵,诱使他们踏入必死之境。母亲和云无痕联手破局,最终将邪修首领斩于剑下。可云无痕为护住母亲,替她挡下了对方临死前的致命反扑,被邪气侵体,重伤垂危。

母亲以自身修为为他逼出邪气,七天七夜不眠不休。那七天里,她无数次祈求上天,只要他能活过来,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他活了下来。

她也彻底明白,自己爱他胜过生命,胜过一切。

任务结束,两人不得不分离。云无痕拉着她的手,认真道:“惜柔,等我。我回一趟家族,处理些事务,就回来娶你。”

母亲含泪点头。

可她等来的不是云无痕的归期,而是一日比一日明显的身体变化——她有了身孕。

她慌了,却从未后悔。她回到水月阁,跪在当时的阁主面前,一字一句坦陈了所有:“弟子犯了门规,甘受任何责罚。弟子不求宽恕,只求能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当时的阁主沉默良久,最终闭眼道:“门规如山。三十鞭,逐出师门,永不录用。”

那三十鞭,每一鞭都打得她皮开肉绽。母亲咬着牙,一声不吭。

行刑结束,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出了水月阁的山门。

没有人送她,因为没人敢。

她回头看了一眼镜月湖的粼粼波光,泪流满面,却依旧挺直脊梁。

可那个说会回来娶她的人,再也没有出现。

云无痕消失得无影无踪。母亲多方打听,只得知他回到家族后,被族中长辈强行软禁,逼迫他继承家主之位,并迎娶门当户对的女子。他誓死不从,最终被幽禁于家族禁地,再无音讯。

母亲没有去找他。她知道,以他家族的势力,她一个被逐出门派的弱女子,去了也只是徒增羞辱。

她独自在凤阳城外的破屋里,生下了雾风寒。

那是个寒冬,大雪封门。她咬着破布,在冰冷的床上挣扎了一天一夜,才生下这个孩子。产后大出血,她差点死去,可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她笑了。

“风寒,就叫你风寒。娘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风寒,可你是在风雪中来到这世上的,你要比娘坚强。”

为了养活孩子,她做过洗衣妇,做过帮佣,做过最苦最累的活。她的修为因生育大损,加上当年重伤未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的眼疾越来越重,咳嗽越来越剧烈,却没钱看病,只能硬撑。

那些年,雾风寒最深的记忆,是母亲在病榻上,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头,给他讲水月阁的故事,讲镜月湖的莲花,讲玄凝冰泉的寒气,讲她年轻时和师姐师妹们一起练剑的清晨。

“靖芸师姐修为最深,娘和她切磋,总是输……”母亲咳嗽着,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天心师姐最是沉默寡言,可娘每次受伤,她都是第一个送来伤药的人。秋怡师姐精神念力最强,总爱捉弄娘,可娘知道,她是真心待娘好……”

雾风寒记得,母亲每次提起这些名字时,眼中都有光。可他也记得,母亲从未等来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

那些人没有来探望过她,没有人为她求过情,没有人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过一只手。

雾风寒十五岁那年冬天,母亲的病情终于撑不住了。

临终前的那个夜晚,窗外依旧风雪交加。母亲握着他的手,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风寒,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被逐出水月阁,是没能再见你父亲一面,是没能让他看看,我们有了这么好的儿子……”母亲的眼角淌下最后一滴泪。

“娘做梦都想回去,做梦都想再看一眼镜月湖,可娘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