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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渊灭亲自去见青尘。那一夜,核心秘境中传出过三次剧烈的能量波动,随后便归于沉寂。第二天,渊灭宣布青尘为座上宾,任何人不得怠慢、不得窥探、不得询问来历。连混世魔姬想查,都被渊灭挡了回去。
这半年来,星蛰见过青尘七次。每一次,都是在渊灭召见之后,青尘从核心秘境中走出,对他微微颔首,然后消失在黑暗中。
青尘永远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俊朗,眼神清澈如溪水,说话时温润如玉,仿佛不是身处劫灭天渊这污秽之地,而是在某个世外桃源赏花品茶。
星蛰曾暗中调查过青尘的来历。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暗线,查遍了三界六道有名有姓的强者,甚至回溯了三千年来所有陨落高手的名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与青尘相符。
他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是渊灭从虚空中召唤出来的幻影。
更诡异的是,青尘对林淞的了解,细致到令人脊背发寒的程度。
星蛰记得第一次听青尘说起林淞时的震撼。那是在两个月前,渊灭又一次召见,让星蛰在秘境外等候。隔着重重的法则禁制,他隐约听到青尘的声音:“林淞曾在三城比武中,以二重灵士修为击败幽冥魔教八重器士弟子,而这个幽冥魔教就是心魔遗留在天元大陆上的祸害。后来林淞在凤栖翠竹中,用了三年净化了幽冥魔教血魔尊的血煞聚灵葫。这个血煞聚灵葫来自戾魂血界,那可是连地仙级别高手都忌惮的邪物。齐兰山上,林淞……”
“在愿泉秘境,他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一次次冒险救人。双生之花绿伶菲、阴渊之灵璇玥、时空雷螟虫后瞬煌、胖火虎、暗毒虎,这些人本与他非亲非故,但他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他对异类与异灵的态度更是罕见。痋虫虫后本是一头被用来测试药物的母虫,林淞救了她,给她资源,给她尊严,如今她为林淞死战不退。时空雷螟一族本是寄生在空间裂缝中的流浪者,林淞收留了虫后,如今瞬煌为他甘愿闯入时空乱流。灲毒四虎本是河西城四个杀人劫货的下三滥角色,林淞重用他们,如今胖火虎为救同伴燃尽生命,暗毒虎为救大哥献祭自身……”
星蛰当时听得心惊。现在想来,青尘说的这些细节,有些连他这个亲临河西城的人都不完全清楚。青尘是如何知道的?
更诡异的是,青尘说起这些时,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仿佛不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事迹,而是在回忆自己亲历的过往。
星蛰曾试探着问过渊灭:“青尘究竟是什么人?”
渊灭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别问,你只需要知道,他不会害我们。”
星蛰不敢再问,但他心中的疑云从未散去。
此刻,渊灭再次提起青尘,星蛰终于忍不住开口:“渊主,青尘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渊灭沉默。那团变幻的黑暗中,无数扭曲的面孔浮现又湮灭,那是他内心挣扎的具象化。
良久,渊灭的声音响起,比之前更加疲惫:“我也说不清。”
“这半年来,我问过他无数次。他只说自己来自天元大陆,认识林淞,想帮劫灭天渊,想帮我。”渊灭的声音带着自嘲,“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我想查,查不到;我想赶,赶不走;我想杀……”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杀不了。”
星蛰背脊生寒,道:“怎么可能?整个神遗之境,难道还有渊主您杀不了的人?”
“这和修为战力无关。他就在那里,温和地笑着,告诉你他无害。可你每一次想对他动手,都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让你从这世间彻底消失。”渊灭的声音低沉,“这种感觉,我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
“谁?”
“神极天圣。”渊灭吐出这个名字时,虚无都震颤了一下。
星蛰瞳孔骤缩。
“三万年了,我已经快忘记那种感觉了。”渊灭喃喃,“他的修为或许还不如你,但那一天,他站在我面前,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让我想起了当年在神极天圣面前跪拜时的恐惧。”
“所以,他是神极天圣的人?”
“不知道。”渊灭摇头,“也许是,也许不是。但他有一点说得对——林淞不能杀。”
星蛰沉默。
渊灭看向星蛰,那张苍老疲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诚的歉意:“星蛰,这三千四百年,你跟错了人。我不是个好渊主,连自己的手下都护不住。”
“渊主……”
“你应该知道魔姬是亡熵归冥族派来监视我的。”渊灭打断星蛰,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她找到我,说要助我颠覆神遗之境。我以为她是看中了我的理念和野心,后来才明白,她只是需要一个傀儡,一个能帮她打开封印、迎接亡熵归冥族降临天元大陆的棋子。”
“魔童被毒魇炼成傀儡后,我失去了唯一可以信任的臂膀。如今天渊之内,六成高手已被她渗透,我这个渊主不过是个摆设。”
星蛰沉默片刻,问道:“那您为何还要见我?”
“因为我想知道,值不值得赌一把。”渊灭的目光穿透虚无,仿佛看到了遥远河西城中那个重伤的青年,“那个林淞,值得我赌上整个劫灭天渊的未来吗?”
虚无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星蛰抬头,直视那团变幻的黑暗:“渊主,河西城一战,我亲眼看着阴骨老人发动万瘴蚀天阵,亲眼看着无数生灵在毒阵中哀嚎、扭曲、化作怪物。那一刻我在想,若腐毒深渊的毒物或亡熵归冥族真的降临,神遗之境会变成什么样?”
“届时,没有正道,没有邪道,没有劫灭天渊,没有观星阁,只有一群被毒物寄生、失去自我意识的傀儡,或者一切消亡。”星蛰眼中流露出不忍与恐惧。
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渊主,正邪不两立,那是信念之争,是立场之争,是这片土地上生灵自己的事。可一旦让天外势力进入,便是灭族之日。”
渊灭久久不语。
许久,他缓缓开口:“青尘说,林淞此人,心胸之广,或许能容得下一个想要改邪归正的罪人。”
星蛰一震。
“我想试试。”渊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也带着一丝决绝,“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这三千四百年跟着我的兄弟们。他们不该给亡熵归冥族陪葬。”
他看向星蛰:“你愿意帮我吗?”
星蛰跪地,深深叩首:“愿为渊主效死。”
虚无中,一道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渊主,您终于想通了。”
星蛰猛地回头,却见青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三丈处,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他微笑着对星蛰颔首,然后看向那团黑暗。
“渊主若要去找林淞,我有一言相赠。”
“说。”
“林淞此人,吃软不吃硬。”青尘笑道,“你若带着诚意去,以礼相待,他必会以诚相报;你若带着算计去,想利用他,那他身边那些人,比如观星阁的星枢、镜渊族的镜月、悬音谷的律音,都不是好说话的。”
“怎么,他们三个也选择了林淞?”
“九元圣灵之力选择的人,他们自然也会选择。”青尘淡淡笑道。
渊灭沉默片刻:“看来,你对林淞真的很了解。”
青尘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算是吧。”
星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他看着青尘,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猜测,这个人,莫非……
但星蛰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青尘转身,负手而立,背对着两人,望向虚无深处。那背影清瘦而挺拔,仿佛曾在这世间走过很远很远的路。
“去吧。”他的声音飘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林淞在等你。而我,也该去做我该做的事了。”
话音落下,青尘的身影如水墨般淡化,消失在虚无中。
渊灭和星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