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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兵煌长老:“兵煌长老,你虽断臂,但资历最深,威望最高。我走后,教中事务由你暂代主持。”
兵煌一怔,随即挣扎着要起身:“教主!你……”
“听我说完。”澹台月抬手制止他,目光坚定,“重建防线、安抚人心、应对九宗十八派的使者,都需要你坐镇。我已安排人持星陨令前往剔龙族圣地求取净化之法,你只需守住教派,等我回来。”
兵煌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最终重重抱拳,老泪纵横:“老臣遵命!”
澹台月又看向王守成:“王长老,你虽重伤未愈,战力仍在。我命你负责巡视周边,监视血影门遗址动静。若血兽有异动,立即传讯,并组织疏散周边百姓。记住,不必硬拼,拖延即可。”
王守成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属下领命!教主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必不让血兽踏出半步!”
澹台月最后看向禹岩长老。她走上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枯瘦,青筋毕露。
“禹长老,你知识渊博,精通符文阵法。我走后,请你全力修复护山大阵,并研究刹那洞中初代教主的遗刻。待我带回净化之法,还需你辅助实施。”
禹岩艰难点头,每一下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他声音沙哑,气若游丝:“老朽必竭尽全力,等教主凯旋。”
安排已毕,澹台月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一道眼神。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诸位,我知道,周护法、赵执事的事,让你们心中还有疑虑。”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如铁,“我无法证明什么,也不想证明什么。我只想说,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位同门为我无端牺牲。天魔教的未来,我们一起守护。若有人仍不信我,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
殿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动。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弟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教主,弟子信你。”
又一个声音响起:“弟子也信你!”
“信你!”
“我等愿追随教主!”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坚定,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复杂的眼神,那些隐约的疏离,逐渐被灼热的光芒取代,被毫无保留的信任取代。
澹台月眼眶微红,重重抱拳,向着所有人深深一揖:“多谢。”
一个时辰后,三道身影腾空而起,离开残破的镇魔峰,朝着南方天魔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澹台月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劲装,玄色衣衫贴合身形,腰间悬着镇海令,背负长剑。她脸色依旧苍白,眼中却燃烧着倔强的光芒,那光芒比朝阳更灼热。
璃依旧一袭素白长裙,周身笼罩在淡淡的星辉之中,飞行时优雅从容,不沾半点尘埃,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弑龙尊王依旧沉默如铁,漆黑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那双黑瞳,依旧时不时落在澹台月身上,沉静如渊,深不可测。
飞行中,璃忽然靠近澹台月,紫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一直这样看你,你可察觉到了?”
澹台月一怔,随即苦笑:“璃姑娘说笑了。尊王修为通天,怎会对我……”
“前辈?”璃嘴角微扬,笑意更深,“他年岁虽长一些,却也不至于老得能用前辈来称呼。而且,”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澹台月一眼,紫眸中星光流转,“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后辈。”
澹台月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前方的弑龙尊王。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首。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瞳,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但那一眼,却让澹台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模糊的梦:泥泞的小巷,暴虐的喝骂,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冰冷刺骨的雨水,还有一双手,将自己推开,挡在了前面。
那双手很纤细,很温暖。那道背影,似乎有月光流淌。
醒来时,澹台月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想什么呢?”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澹台月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没什么。璃姑娘,那座祭坛真的可以摧毁吗?”
“任何祭坛都有核心。”璃的目光变得凝重,方才的促狭一扫而空,“找到核心,摧毁它,切断与召唤源的连接,便能阻止降临。只是……”
“只是什么?”
璃看向前方浩瀚无边的天魔海。墨黑的海水翻涌不休,铅云低垂如盖,惨绿的光芒在云层中明灭闪烁,诡异而狰狞。
“那祭坛运转已久,恐怕已与召唤物本体建立了某种联系。我们此番前往,不仅要面对祭坛本身的防御,还要提防那邪物本体的意志侵袭。”她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澹台月握紧了镇海令,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那片死亡之海:“无论多危险,都必须去。”
璃看着她,紫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你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澹台月苦笑:“不是勇敢,是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时的选择,才是真正的勇敢。”璃轻声说道,目光变得悠远,“这一点,尊王应该深有体会。”
她看向前方那道沉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复杂里有理解,有叹息,也有某种澹台月读不懂的东西。
澹台月顺着璃的目光望去。那道身影漆黑如夜,沉默如铁,仿佛承载了无数过往,无数沧桑。他飞在最前面,为她们破开前方的风云,却始终与她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澹台月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和他之间,似乎隔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那东西,或许是漫长的岁月,或许是迥异的种族,或许是某个尘封已久、等待被唤醒的秘密。
此刻,天魔海已在眼前。
墨黑的海水翻涌,掀起滔天巨浪,浪花溅起时,竟带着诡异的暗红色。铅云低垂得几乎要压到海面,惨绿的光芒在云层中明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窥视。那股充满恶意与诅咒的气息扑面而来,比上一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
“到了。”璃的声音响起,空灵中带着凝重。
澹台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她握紧镇海令,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那片死亡之海。
身后,是残破的家园,是等待她归来的同门,是三道正在酝酿的致命威胁——峰下蠢蠢欲动的魔神碎片,血影门即将破封的上古血兽,还有九宗十八派态度不明的使者。
身前,是未知的凶险,是可能解开一切谜团的希望,是那个沉默如铁、目光却始终追随她的男子。
澹台月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走吧。”
三道身影没入墨海。
墨黑色的海浪在他们身后合拢,吞没了一切痕迹。镇魔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铅云尽头。
此刻,残破的镇魔峰上,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正透过层层云雾,遥遥注视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那目光充满贪婪,充满怨毒,充满等待千年的渴望。
那目光来自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人——一个刚刚在昨夜大战中英勇牺牲的人,一个本该死去的灵魂,却在一具新的躯壳里悄然复苏。
魔神千蠕的意志,已经在新的宿主体内悄然生根。
它在等待,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等待那三个碍事的人越走越远,等待镇魔峰上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刻,等待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