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古堡的景象,比联军营地更加诡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座曾经阴森可怖的堡垒,此刻死寂一片,鸦雀无声。秦烈带人小心翼翼地进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幕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大厅正中,暗红色的石台已彻底碎裂,碎片散落一地。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百年。石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干尸。
这些干尸,每一具都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仰天长啸,面目扭曲得不成人形;有的双手抱头,蜷缩成团,仿佛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恐怖;有的拼命向外攀爬,十指在地面上抠出深深的血痕,指甲全部翻折断裂。但无一例外,他们全身的血肉都被抽干,只剩一层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如同风干千年的木乃伊。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脸庞。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眼球萎缩成两颗干瘪的黑色硬球;嘴巴大张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仿佛在无声地尖叫。那种恐惧早已深入骨髓,凝固成永恒。
“血祭反噬。”秦烈的一个手下低声说道,声音发颤,“我听长老说过,强行沟通超出自身掌控的力量,就会被反噬,被抽干一切,包括生命、灵魂……”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扫视着这地狱般的场景。他看见其中一具干尸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血色令牌——那是血炼穹的心腹,负责在此主持血祭的执事长老。他的脸是所有干尸中最扭曲的,显然在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
石台碎裂,主持者全灭,血祭大阵彻底报废。血炼穹最后的救命稻草,就这样断送了。
“撤。”秦烈沉声道,“一把火烧了这里。”
火焰腾空而起,吞噬了这座沾满血腥的古堡,也吞噬了那些干尸最后的痕迹。黑烟滚滚,带着一股诡异的焦臭——那是血肉焚烧的气味,却混杂着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气息。
秦烈带队返回镇魔峰,向澹台月禀报所见所闻时,澹台月沉默了良久。
窗外,暮色渐沉,残破的殿宇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弟子们清理战场的声响,还有压抑的哭泣声。那是弟子们在辨认阵亡同门遗体时,终于忍不住的悲痛。
澹台月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她的背影看起来依旧挺拔,但秦烈能看出,那挺直的脊梁下,压着何等沉重的担子。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血影门,此次也算元气大伤。”
但她的眼中没有轻松,只有更深的忧虑。镇海长老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血兽印记已被吸收,封印正在松动。那头上古凶兽,才是真正的威胁。
一夜过后,晨光洒在残破的镇魔峰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悲伤。
弟子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搬运尸体,修补工事。偶尔有人抬头看向峰顶,目光复杂,有崇敬,有感激,有茫然,也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疏离。
信任的裂痕,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弥合。
澹台月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峰顶的迎客台走去。那里,两道身影已静静伫立了一夜。
弑龙尊王依旧身着那副漆黑如夜的狰狞重铠,负手而立,面朝东方初升的朝阳。晨光落在他身上,却被那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血煞吞噬,无法照亮分毫。那血煞缓缓流淌,在他周身三尺内循环往复,让任何靠近者都本能地感到心悸。
璃则立于他身侧稍后,素白长裙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裙摆流淌着星辉般的光泽。她微微侧首,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看向拾级而上的澹台月,目光中带着审视,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澹台月来到近前,躬身行礼:“让二位久候了。”
璃轻轻颔首,算是回礼。弑龙尊王则依旧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战况之惨烈,超出我等预料。”璃的声音空灵悦耳,却透着一种超脱生死的淡然,“贵教牺牲之壮烈,令人动容。尊王与我虽见惯生死,亦感佩于心。”
澹台月苦笑:“牺牲再壮烈,也换不回逝者的性命。只恨我修为不足,护不住他们。”
“人力有时而穷,无需过度自责。”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紫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仿佛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能在大厦将倾之际挺身而出,力挽狂澜者,已属不易。贵教上下,对你并无怨怼。”
澹台月沉默片刻,没有接话。
那些复杂的眼神,她感受得到;那些沉默的疏离,她也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一场胜利就能抹去的。
璃似乎也不以为意,话锋一转:“昨日仓促,未及细问。你说曾在海底发现一座跨界召唤祭坛,可否详述?”
澹台月收敛心神,将潜入天魔海深处、发现祭坛、《玄海镇魔录》与祭坛符文同源,以及墨渊长老为掩护情报自爆牺牲等事,一一道来。
随着她的讲述,璃那双紫眸中的光芒越发深邃。待澹台月说完,璃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综合你的讲述,我推测那座祭坛,有可能是为接引异界存在降临天元大陆,也有可能是接引冥古深渊中的诅咒生物进入近海海域。异界存在的情况,我不了解,但若是千须蠕行水母那些生物,别说南疆,便是整个天元大陆,也将沦为炼狱。冥古深渊的邪物,本就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澹台月心头一凛,想起了镇海长老临终前的警示。
璃的目光变得凝重,周身星辉微微波动,继续说道:“千须蠕行水母,是冥古深渊中最危险的邪物之一。其最可怕之处,并非力量强弱,而是其存在方式。它可以分裂意志,潜伏于生灵灵魂深处,如同附骨之蛆,难以察觉,更难根除。”
“可有办法阻止?”澹台月急问。
“摧毁祭坛,是第一步。”璃看向弑龙尊王,“尊王与我此行,本是前往冥古深渊。既然发现了这座海底祭坛,自当前往一探。只是,那祭坛位于天魔海深处,凶险万分,若无熟悉海域之人引领,恐难抵达。”她看向澹台月,紫眸中闪过一丝考量。
澹台月毫不犹豫:“我愿前往。那里,我也必须再去一次。”
璃微微颔首,似是对澹台月的决断颇为满意。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递给澹台月。那令牌通体由某种晶莹剔透的紫色晶石雕琢而成,隐隐有星光在其中流转。
“此乃我剔龙族星陨令,持此令者,可前往星陨之墟,获我族庇护与指引。你教中事务繁多,未必能亲自前往,可遣可信之人持此令去往星陨之墟,向我族大祭司求取净化魔神之力之法。”
澹台月双手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那星光竟似活物,顺着指尖微微跳动。她郑重收入怀中:“多谢璃姑娘。我即刻安排人手,持令起程。”
璃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澹台月身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她紫眸深处,星河流转得更急,仿佛想将眼前这个人间女子看透,看到她灵魂深处,看到那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你背上那枚月印,可否让我一观?”璃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澹台月一怔,随即想到方才整理仪容时,破碎的衣衫下确实露出了部分后背。她没有犹豫,转身背对璃,将破碎的衣襟稍稍拉开一些。
晨光下,那枚银色的弯月胎记清晰可见。这并非简单的胎记——边缘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在阳光下显得圣洁而神秘,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力量沉睡其中。
璃凝视片刻,紫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并未多言,只是轻声道:“好了。”
澹台月转身,看向她。璃已恢复那副超然物外的神情,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寻常。
从始至终,弑龙尊王都未曾转身,未曾开口。
但澹台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静如渊,却仿佛藏着千言万语,藏着漫长岁月都无法磨灭的某种东西,藏着连时间都无法冲淡的执念。
当澹台月讲述祭坛之事时,那目光沉凝如铁,仿佛在衡量什么;当她提及墨渊长老牺牲时,那目光微微一颤,似有波澜掠过;当她转身露出月印时,那目光似乎闪过一瞬极难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极快,快到几乎无法捕捉,可澹台月真切感觉到了。
那是惊愕?是追忆?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被那道目光注视时,内心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总会隐隐悸动。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被这样一道目光注视过。在某个已经遗忘的时空,在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往昔。
一个时辰后,残破的镇海殿内,幸存的教中骨干齐聚。
人数不足往昔三成。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每一个人眼中都布满血丝,却没有一个人倒下。他们都在强撑着,等待着教主的安排。
澹台月立于殿中,扫视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兵煌长老左臂断口处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却站得笔直如枪;执法殿王守成长老气息萎靡,白发凌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却依旧挺直脊背;被人搀扶着的禹岩,神魂受损,目光涣散,却强撑着没有昏迷;还有那些年轻却一夜成熟的内门弟子,身上缠满绷带,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战事虽暂歇,但危机未除。峰下魔神碎片蠢蠢欲动,血影门封印的血兽即将破封,九宗十八派的使者正从四面赶来,其意不明。而天魔海深处,还有一座正在运转的召唤祭坛,随时可能引来更大的灾难。”
殿内气氛越发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殿中回荡。
“我一个人,分身乏术。”澹台月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所以,接下来的事,需要诸位各司其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