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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东北方向那道信号沉稳厚重,带着一种与巨猿相似的大地气息;东南方向的信号则更为灵动多变,仿佛在浅海与陆地之间来回移动。
东北方向那道信号更近。天亮之后,便先去那里。
翌日清晨,海雾尚未散尽,叶贤便已踏上了通往岛屿东北方向的林间小径。巨猿跟在他身后,庞大的身躯在密林中穿行时不得不时常侧身避开过于粗壮的树干。燕赤霞走在队伍末尾,怀里揣着昨夜准备的干粮和水囊,嘴里嚼着一块硬面饼。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间地势骤然降低,前方出现了一片广阔的河谷。河水从岛心的山脊奔流而下,在低洼处汇成一条宽约二十丈的浅流,然后朝东北方向蜿蜒入海。河谷两岸的植被比密林处稀疏了许多,裸露的岩石层叠堆积,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阶梯状滩涂。
而那道厚重的能量信号,就来自河水中。
叶贤在河谷边缘停下脚步,目光沿着水面搜索。河水并不深,最深处大约只到人腰,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床上圆润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然而就在河流中央偏北的位置,有一处水面下的阴影格外浓重,如同凭空出现的一口深井。
那阴影缓缓移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水柱从河面冲天而起,高度足有七八丈,水雾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短暂的彩虹。
当水柱落下时,一头体型敦实如小山般的巨兽从河底站起身来——它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甲,头部宽大扁平,嘴巴如同巨铲,背脊上隆起一块块类似甲壳的骨板。
它看起来像一头放大千百倍的鼍龙,却又多了一种远古蛮荒的气息,四足粗短而有力,每条腿都像一截石柱。
它睁开了眼,瞳孔是浑浊的金色,望过来时带着一种审视领地主人的理所当然。然而当它的视线触及叶贤身后那头巨猿时,那对金色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两兽对视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某种无声的信息在交换。
巨猿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那头鼍龙状的巨兽沉默了几息,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回应。然后它缓缓朝岸边走了两步,停下,目光转向叶贤。
叶贤感知到体内那道金色传承印记微微发热,一股带着“询问”底色的灵识波动从印记中自然涌出,朝那头鼍龙推送过去。这一次,连他主动释放灵识波纹都不需要了——传承印记本身就在履行沟通桥梁的职能。
鼍龙垂下头,用鼻尖探入岸边的浅水中,搅动出一片浑浊。水面平静后,它又抬起头,朝叶贤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喉音。叶贤解读那声音中的含义,大约相当于:“你身上有它的气味,也有祭坛的味道。你是什么人?”
叶贤朝前走了两步,停在河岸边缘,他没有居高临下地站着,而是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伏在水中的鼍龙头部大致平齐。这个姿态传递出的信号很明确:我不比你高,我不凌驾于你之上。
“我叫叶贤。”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通过传承印记的转化,他的语言直接以意念形式被鼍龙理解,“我来找你们。你们十二个,对我很重要。我不打算用锁链束缚你们,不打算把你们关进笼子——我想和你们做同伴。”
鼍龙沉默了很久。河水在它身侧缓缓流过,冲刷着它暗青色的鳞甲边缘,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它又一次转头看了看巨猿,后者正安静地蹲在岸边的一块巨石旁,用一只巨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地上的鹅卵石。
然后鼍龙朝前迈了一步——它主动将头颅靠近岸边,直到鼻尖几乎触及叶贤伸出的手掌。那双金色瞳孔中评估的意味逐渐淡去,换上了一种类似接纳的松弛。
叶贤轻轻将掌心贴上鼍龙的鼻尖。触感温凉而粗糙,如同抚摸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年的老岩。金色的微光自他掌心一闪而没,鼍龙庞大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随即缓缓合上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吐息。
“成了。”叶贤收回手,站起身来,回头对燕赤霞道,“第二头。”
燕赤霞在岸边目睹了整个过程,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这就完了?它什么都没问?”
叶贤道:“它问过了。在我蹲下的那一刻,它就在感知我的真实意图。它能分辨出我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空话。”他拍了拍手,“走吧,还有第三头。东南方向那片近海,信号比这里更活跃。”
鼍龙没有跟随他们上岸,但它缓缓转身朝河水的下游方向游去,速度不快,始终保持着与岸边队伍平行行进的姿态,仿佛在为这支小小的队伍领航。
叶贤注意到它前行的方向正是岛屿东南海域——恰好与探测仪上那道灵动信号的方位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