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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畔聋哑门租赁的古宅别苑的大门外,那些越来越近的敲锣打鼓声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都在微微颤栗了起来。
“……”
此时,苏星河已经站到古宅别苑的大门前了。
然后,他就那么皱着眉头含恨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欺师灭祖的丁春秋,还有就是在对方旁边簇拥着的那些个如同戏班子一样滑稽可笑的队伍!
那至少数十名的星宿派弟子,那些乌合之众排成了整齐的三列队伍,手里敲着锣、打着鼓、吹着唢呐,嘴里齐刷刷地喊着口号,还一句接一句,一声高过一声,像什么‘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什么‘神通广大,威震寰宇’,什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之类的。
虽然吧,来来去去就只有那么几句,但他们就还是喊得唾沫横飞,喊得脸红脖子粗,喊得苏星河的眼皮子狂跳,恨不得跑过去一掌一个全都给打死了事。
不过,看到那个被星宿派弟子们抬着,在那奢靡的软轿里摇着羽扇的熟悉身影,他就还是不得不暂时忍下了心头的那口恶气。
毕竟,一个丁春秋他苏星河都打不过,那就更别提丁春秋+几十个星宿派弟子了。
“……”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法驾中原。”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
那敲锣打鼓声以及那口号声越来越响了,很快,那些星宿派弟子终于扛着那一顶看着就知道造价不菲的软轿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别苑的门口,停在了苏星河的跟前台阶下的那片空地上。
紧接着,随着轿帘被卷起,丁春秋现出了身形。
“……”
他就那么斜倚在轿内的锦垫上,一手摇着鹅毛羽扇,一手搭在扶手上,然后外表看起来就还是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洒,排除那人面兽心,倒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由此看得出来,逍遥派弟子的准入水平,特别是颜值上就还是很可以的,无崖子的审美也没有问题,那无可挑剔,而唯一的问题或许就只有识人不明这一方面了。
“唔?”
终于,那个出丁春秋眯着眼听了一会儿弟子们的口号,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抬起手来,然后轻哼一下,双手朝两边轻轻一压。
下一瞬!
“……”
“……”
“……”
“……”
敲锣打鼓声戛然而止,口号声也齐刷刷地停住了,几十号人就那么噤若寒蝉地站着,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的。
“呵呵……”
终于,没有了喧嚣吵闹的声音后,丁春秋先是用羽扇在胸前扇了两下,接着笑吟吟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别苑门前那个瘦削的身影上。
在那里,同样鬓髪皆白的苏星河站在门前的石阶上,一身灰布长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癯,下颌蓄着短须,双手垂在身侧,正握着拳冷冷地看着他。
三十年过去了,对方还是想杀他,那是毫无疑问的。
而对此,丁春秋也不太介意,脸上的笑意反而更盛了几分,然后才微微拱手并招呼道:
“大师兄……”
“别来无恙否?”
苏星河没有吱声,也没有回应。
“哼!”
他只是用鼻音冷哼一下,然后继续冷冷地盯着丁春秋,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线了,显然是在强行忍耐和压抑些什么。
他没说话,因为,他曾被丁春秋逼着立下誓言,从那之后便装聋作哑,不再开口说一句话,至少在外人面前是那样。
而那个誓言,他已经守了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来,除了在自家师父无崖子面前,他在任何人跟前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如今,他的师父无崖子已经恢复,他本可以不必再去守那个誓,但鉴于他还需要拖延时间,所以,他也不吱声,就只是傲然地把头别向一边,像是多看丁春秋一眼都嫌脏一样。
“呵呵……”
而丁春秋也不觉得意外,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苏星河,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他身后那座不大的湖畔别苑上。
那宅子不大,院墙也不高,青砖黛瓦,门楣上连匾额都褪色脱皮了,从外面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落魄庄子。
所以,他只打量了片刻,没看出什么问题后才又忽然问道:
“师兄,不请师弟进去坐坐?”
“咱们俩叙叙旧?”
然而苏星河却还是不吱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就不带用正眼去瞧丁春秋的。
“噢?”
见此,丁春秋脸上的笑意慢慢冷了几分。
毕竟三番两次被对方无视,虽然他知道原因,但就还是觉得有些不爽,特别是自己的众多弟子还在跟前的情况下。
不过还好,他没有急着发作,语气还是温温吞吞的,好一会又继续问道:
“师弟听闻……”
“师兄带着聋哑门一干弟子到了姑苏,不知……”
“意欲何为啊?”
苏星河还是冷冷地瞥着他,嘴角绷得紧紧的,没有任何表态。
“……”
丁春秋知道苏星河不敢开口说话,所以,他只是继续盯着苏星河的表情和眼神看着,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琢磨些什么。
好半晌,结果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的他,才忽然又开了口并用那种试探般意味的语气问道:
“师兄……”
“好端端的,你不在擂鼓山待着,跑来姑苏这里……”
“怕是所图不小吧?”
眼下姑苏这里乱糟糟的,丁春秋绝对不相信苏星河仅仅只是跑来看热闹而已。
在他看来,姑苏这里只有两样东西值得眼前的这个苏星河惦记:一个,是那个天山童姥,而另一个,就是那神秘的烟波岛!
因为,那烟波岛岛主哪里,据说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各种灵丹妙药?
后者丁春秋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苏星河不是真的聋哑,对方只是被他逼迫立下毒誓不能开口说话而已,想来不是来求药的。
而且,苏星河的天赋不行,有神功秘籍也练不好,再说都半条腿进棺材的老不死了,还练什么神功?
所以啊,哪可能就只有前者了,对方很可能是为了那个天山童姥来的姑苏。
“……”
苏星河仍旧不答,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
“呵!”
而丁春秋自然也没指望对方答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分析和梳理线索一样:
“近段时日以来,姑苏这里风波不断。”
“师弟听闻,有个天山童姥准备去对付某个仇家……师兄,你该不会是来告师弟的刁状的吧?”
是的,丁春秋就是那么认为的。
所以,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星河的脸,像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一样。
在丁春秋看来,那个袭击曼陀山庄、一掌打死四大恶人中的三个、还羞辱王家逼迫王夫人求援的天山童姥,很可能就是他们逍遥派的那位师伯,也就是逍遥三老中的那个大师姐!
毕竟,对方对付的那曼陀山庄王家背后站着什么人,丁春秋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虽没见过那天山童姥,可稍稍一推断,就还是能算出对方的身份的。
而苏星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携聋哑门全派弟子来到了姑苏,那其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他丁春秋是不得不防。
要知道,放眼整个江湖武林,他丁春秋怕的人不多,而愿意冒着得罪他然后招来他丁春秋和星宿派疯狂报复的人就更少了。
而很不巧,那个逍遥派的师伯,就肯定是不怕他报复且还肯定会对他动手的人之一!
而现如今,根据丁春秋的调查,那个在烟波岛上的天山童姥,很可能,或者有着极大的概率就是他最怕且最有可能会插手的那个大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