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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光念稿。”曲秀贞说,“有人问,你就答。答不上来,下次再说。”
“我知道。”周秉昆声音稳了些,“我懂的,都说得出。”
曲秀贞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走回桌前,把牛皮纸袋收进抽屉,锁好。
林羽见状,说了句:“谢谢您花时间听我们说完。”
“不用谢。”曲秀贞说,“厂子要往前走,就得靠实打实的东西。你们拿数据来,我就拿时间听。下次要是带一堆空话,门都不用进了。”
两人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羽手搭上门把,回头看了眼墙上的能耗曲线图。粉笔线刚刚更新,走势比上个月平缓了些。他知道,这张图每天都会变,曲秀贞真正在乎的,从来不是谁说了什么,而是谁能让这条线往下走。
门关上。
走廊光线暗了些,水泥地映着窗外的天光。两人一步步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她说让我去开会。”周秉昆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听见了。”林羽说。
“我从来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这次不一样。”林羽拍了下他肩膀,“你不是去求人,是去讲道理。你有数据,有经验,有东西拿得出手。这就够了。”
周秉昆没再说话,但肩膀松了些。
走出办公楼,阳光照在脸上。厂区空地上,几辆拉酱油的板车停着,工人正在装货。远处车间的烟囱冒着白烟,节奏平稳。
“下一步呢?”周秉昆问。
“等通知。”林羽说,“然后准备发言。把你想说的,再理一遍。别怕重复,关键是要让人听懂。”
周秉昆点头,把手里的小本子攥紧了些。
两人沿着水泥路往大门走。路过厂区茶摊时,张老头正收着茶碗,看见他们,抬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冲他们点了下头。
林羽也点头回应。
走到大门口,铁门半开着,外面是熟悉的巷子。风从街口吹进来,带着点早点摊的油烟味。
“我回去了。”周秉昆停下,“还得看看家里的笔记,把要说的再顺一遍。”
“好。”林羽说,“有事随时找我。”
周秉昆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林羽。”
“嗯?”
“刚才在屋里,你补的那句……说能打开高端市场,我想了半天,觉得说得对。咱们厂的酱,其实不差,就是没人好好说它好在哪。”
林羽笑了下:“那就由你来说。”
周秉昆也笑了,笑得有点涩,但眼里有了光。他转身,顺着巷子往家走,背影渐渐远去。
林羽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转身往光字片方向走。
帆布包还在肩上,袋子空了,材料已经交出去。他没觉得轻松,反而有种沉下来的感觉。事情还没完,但第一步迈出去了。周秉昆站在了台上,不再是那个只会干活、默默无闻的工人。他有了声音,有了数据,有了被听见的可能。
这才是开始。
巷子口有孩子在踢毽子,笑声清脆。林羽走过时,一个小女孩的毽子滚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递回去。女孩说了声“谢谢叔叔”,蹦跳着跑开。
他继续走,阳光照在肩上,暖的。
走到自家院门口,郑娟正坐在小凳上晒太阳,怀里抱着孩子。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眼。
“回来了?”她问。
“嗯。”他走进院子,把帆布包挂在墙上钩子上,“见着曲厂长了,材料交了,周秉昆也说了话。”
郑娟点头,没多问,只是轻轻拍着孩子,哼起一段不知名的调子。
林羽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看天。云淡,风轻,日子像水一样流着。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身进屋,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列着几条待办事项,最底下一条写着:“帮周秉昆争取技术骨干——完成初轮汇报。”
他划掉了这一条。
笔尖顿了顿,又写下新的一行:“准备文化馆报名材料。”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