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同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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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拎着两瓶酒探进院门的时候,林羽正把西装从墙钉上取下来。那衣服还带着京市的风尘,袖口有点灰。他顺手搭在胳膊上,目光却越过儿子肩膀,落在后面那个穿浅蓝外套的姑娘身上。

她背着帆布包,手里捏着一叠纸,站得挺直,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羽没说话,走过去接过那叠纸。封面印着几个字: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作物遗传育种实践报告。他翻开一页,指着一张苹果枝条的照片,“这嫁接切口,比咱果园去年试的还准三分。”

姑娘愣住,抬头看他:“您……看过我们课题组的数据?”

“没看过。”林羽翻了下页,“但我认得这手法,斜角三十七度,留芽四到五个,是你们导师王教授的习惯。”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您认识王老师?”

“打过交道。”林羽把资料递回去,“三年前他在咱们县蹲点两个月,住的就是咱家西屋。”

望舒在一旁笑出声:“爸,你别吓她,她还以为你是农业局退休干部。”

“我可不是。”林羽转身往屋里走,“我是正经务农的,双水村村支书,刚去京市领了个奖回来。”

姑娘噗嗤笑了:“难怪刚才路上,望舒说‘我爸有点能吹’,我还当是谦虚。”

“我不吹。”林羽拉开柜子,拿出一个红绒布小盒递给润叶,“你收好,待会儿再戴。”

润叶刚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手一顿,低头看了眼盒子,又抬头看林羽。她什么也没问,只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换衣服。经过灶台时顺手掀了锅盖,里面还有半锅小米粥,冒着热气。

“妈!”望舒喊,“我带人回来了!”

“我知道。”润叶声音从里屋传来,“碗筷都洗了,菜马上炒。”

林羽坐在门槛上擦鞋,对那姑娘说:“坐吧,别站着。咱家规矩不多,饭前不许玩手机算一条。”

“我没带手机。”她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怕拍照不合适。”

“合适。”林羽说,“拍完发朋友圈,写‘男朋友老家,饭菜香,爸妈更香’。”

“爸!”望舒差点跳起来。

那姑娘脸红了,低头笑:“还没确定关系呢。”

“不急。”林羽摆手,“吃完饭再定也来得及。反正我看行。”

润叶换了件干净蓝布衫出来,头发重新梳过,银簪稳稳插在耳后。她看了看姑娘,又看看望舒,嘴角一直没放下。走进厨房,打开柜底铁皮盒,把林羽在京市带回的真空酱牛肉全倒了出来。

“这本是留给盼夏的。”她一边切肉一边说。

“盼夏下周就回来。”林羽跟进来,“她老师让她交稿。”

“那正好。”润叶把青椒和牛肉一起下锅,“一块吃。”

桌上很快摆开五道菜:酱牛肉炒青椒、野山菌拌豆腐干、凉调萝卜丝、蒸南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润叶特意把姑娘让到上首位置,自己盛汤。

“尝尝这个。”她说,“咱双水村的土法酱制,太阳晒三天,盐腌两天,不加防腐剂。”

姑娘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忽然睁大眼:“这风味……有地域独特性!能不能申请地理标志产品?”

林羽正剥蒜,头也不抬:“你能写材料,我就敢报。”

“我真能写。”她认真说,“我们课题组正在做乡土食品标准化研究,缺的就是真实生产流程记录。”

“那你得跟我媳妇学。”林羽指了指润叶,“账本她记,产量她算,连鸡什么时候换毛她都知道。”

润叶笑:“哪有那么神。就是天天看着,习惯了。”

饭吃到一半,林羽放下筷子,从堂屋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册子。封皮是粗布面,线装,边角有些磨损。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双水村农业技术手册》。

“这是我媳妇画的。”他指着一页秸秆覆盖图,“她没上过大学,可这片地怎么喝水、怎么喘气,她比谁都清楚。”

姑娘接过手册,一页页翻。看到滴灌管线改造图时,她突然停住:“这个分流设计,是不是用了砖厂余热烘干系统?”

“聪明。”林羽点头,“去年冬天太冷,普通水泵冻裂三根。后来我把砖窑废热引过来,给水管保暖。”

“节能又环保。”她抬头,“我能跟阿姨学记账吗?我们需要真实的生态循环数据支撑论文。”

润叶正在给她添粥,手顿了一下:“你要真愿意学,账本在东屋箱底,第三层,蓝布面那个。”

“谢谢阿姨。”姑娘声音轻了些,“我也想以后回来做事。”

林羽看着她:“回村搞农业,苦。”

“我知道。”

“收入不如城里。”

“我知道。”

“可能十年八年都见不到大变化。”

“可要是没人开始,就永远没变化。”她看着望舒,“我想试试。”

堂屋灯泡有点暗,照在她脸上,影子落在墙上,像一片安静的树。

林羽没再问,只是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夹进润叶碗里。

饭后,几个人坐在堂屋喝茶。望舒和女朋友并排坐着,两人掏出笔记本,对着果园图纸讨论起新一批矮化苹果的种植间距。姑娘写下几个数据,又抬头问林羽:“叔叔,润羽桥那边的灌溉口,能加个过滤网吗?最近雨水多,泥沙容易堵管。”

“能。”林羽说,“明天我就安排人焊。”

“我来画图。”她翻开本子,“按你们现有管道直径,做个三级沉降槽。”

望舒凑过去看:“你这CAD用得比我熟。”

“我帮导师做过三个乡村水利项目。”她笑了笑,“都是熬夜熬出来的。”

润叶听着,慢慢放下茶杯。她起身走到林羽身边,轻轻拽了下他袖口。林羽转头,她仰着脸,声音压得很低:“真好,有接班人了。”

林羽没说话,只是点头。

灯光下,她发间的银簪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颗没落下的星。

夜里十点多,姑娘要走。她说宿舍晚上查寝,不能太晚回去。望舒送她到村口,林羽和润叶站在院门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