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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把手机塞回裤兜,手指还沾着一点润叶早上熬小米粥时蹭上的米浆。
润叶正蹲在院里洗锅,水瓢磕在铁锅沿上,叮当两声。
“你那西装还挂墙钉上呢。”她说,“昨儿没来得及熨。”
林羽走过去,拎起衣架看了看:“这不挺直?”
“直是直,皱是皱。”润叶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穿去京市,人家领导一看,哟,这村支书衣服都带褶子,咱双水村文明不文明,先从这袖口看起。”
林羽笑出声:“那我干脆穿工装去,胸前绣个‘双水村’,再别个红袖章。”
“别贫。”润叶站起来,拧干抹布擦手,“今儿上午村委来人送材料,你得把发言稿过一遍。别又像上次开合作社大会,讲着讲着说起鸡下蛋的规律。”
“那次不是讲明白了嘛。”林羽摸摸鼻子,“现在全村母鸡产蛋率提高了百分之七。”
“提高多少不重要。”润叶把熨斗插上电,“重要的是,你上去,说人话。”
“我说的都是人话。”林羽凑近看她,“你听我哪句不像人话?”
“你跟盼夏说‘奶茶喝半杯倒掉是浪费粮食’,那是人话。”润叶推他肩膀一下,“你跟省里来的调研组说‘我家狗比村干部记性好,谁家欠水费它一叫就准’,这就不是人话。”
林羽哈哈大笑,伸手想拿熨斗,被润叶拍开:“别动,烫。”
“我帮你压边。”他说。
“你会?”润叶挑眉。
“会。”林羽拿起一块旧毛巾垫在衬衫领口下,“我在仙剑世界给李逍遥熨过道袍,在海贼王世界给娜美熨过裙子——虽然最后烧了个洞。”
“你还真干过?”润叶愣住。
“骗你的。”林羽眨眨眼,“我就给自家T恤熨过三回,两回糊了。”
润叶绷不住,噗嗤笑出来,低头继续熨袖口,嘴角一直没下去。
中午饭桌上,少平送来一张纸:“林哥,这是县里刚传真来的通知,全国文明村名单公布了,双水村排第十七。”
林羽夹了一筷子炒豆角:“嗯。”
润叶放下筷子:“真上了?”
“真上了。”少平点头,“下午三点,县里派车送你去京市领奖,明天上午九点,人民大会堂东厅。”
“几点出发?”润叶问。
“明早六点。”少平说,“车停村口。”
润叶立刻起身:“那今晚得把行李收拾好。”
“就一套西装。”林羽说,“我又不去旅游。”
“你得带换洗的。”润叶已经翻出一个蓝布包,“还有袜子、毛巾、牙刷。对了,你那个保温杯呢?”
“在柜子第二层。”林羽指了指。
润叶拉开柜门,拿出杯子,又顺手取了两包茶叶:“龙井,你喝惯的。”
“你咋知道我带这个?”林羽问。
“你每次出门,杯子底下都压着茶包。”润叶把杯子擦干净,往里放茶叶,“你连泡茶水温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的是‘八十五度,不能滚水’。”
林羽一怔:“你偷看我手机?”
“我没偷看。”润叶把杯子盖拧紧,“是你放桌上充着电,我顺眼扫的。”
林羽笑:“行,你厉害。”
晚饭后,润叶坐在灯下缝扣子。林羽靠在椅子上刷手机,忽然说:“我刚才查了,京市地铁有十二号线,咱家盼夏学校门口就是一站。”
“那你坐地铁去?”润叶头也不抬。
“不坐。”林羽收起手机,“我打车。反正报销。”
“报多少?”润叶问。
“全额。”林羽说,“文件写着‘差旅标准参照副处级干部’。”
润叶抬头:“你算副处级?”
“不算。”林羽笑,“但奖状上印着‘全国文明村代表’,这六个字比副处级管用。”
润叶没接话,低头咬断线头。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润叶已经把蓝布包放在院门口石阶上。林羽穿好西装走出来,领带歪着。
润叶上前,手指勾住领带结往上提了提,又左右扯平:“好了。”
林羽低头看她:“你头发乱了。”
“哪乱?”润叶抬手摸。
“右边。”林羽伸手,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润叶没躲,只轻轻呼了口气。
村口锣鼓敲起来的时候,林羽正往车上搬包。润叶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条蓝手帕。
林羽走到她面前,从口袋掏出一张纸:“给你写的发言稿,我念了三遍,没错字。”
润叶接过来,没打开:“你记得就行。”
“记得。”林羽说,“第一句是‘感谢组织信任’,第二句是‘这份荣誉属于双水村所有人’,第三句是……”
“第三句你不用说。”润叶打断他,“我知道。”
林羽点点头,转身要上车,又停住:“等我回来,给你带样东西。”
“啥?”润叶问。
“你猜。”林羽笑了一下,钻进车里。
车开走后,润叶才打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三行字,全是林羽的笔迹:
“谢谢大家。”
“双水村很好。”
“我想回家。”
她把纸叠好,放进围裙口袋,转身往家走。
三天后,下午四点,村口又响锣鼓。
这次声音更大。
林羽下车时,手里拎着一个红绒布小盒,另一只手提着蓝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