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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昊深深躬身:“多谢前辈。”
走出城主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瘴气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坟地里的鬼火。齐昊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苍茫的黑渊,嘴角缓缓勾起。
“李子辰,你以为攀上卫沧澜就赢了?”他低声说,“黑渊是黑毒王的地盘。在这里,你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他转身走入夜色。
队伍行进第七日,黑渊外围。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树叶气息。陆铁山骑在我身侧,手一直按着刀柄,眼睛扫着两边的灌木丛。
“殿下,这地方不对劲。”他压低声音。
“看出来了。”
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弱得像叹息。这不是正常的森林,这是被什么东西吓怕了的森林——所有活物都跑了。
卫沧澜策马走过来,面色凝重。
“殿下,前面就是黑渊腹地了。”他指着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雾气,“穿过瘴气带,就是战傀宗遗迹的入口。”
“瘴气有毒?”
“有。但对太初境以上的人没影响。”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我让陈副将带高阶修士开路,禁军垫后。中坚精锐走中间,防备瘴气入体。”
我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队伍重新整队,缓缓进入瘴气带。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丈。战马的呼吸变得粗重,有人开始咳嗽。我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粒解毒丹,分给身边的人。
“含在嘴里,不要咽。”
卫沧澜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药瓶,没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瘴气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不是风声,不是兽吼,是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跳动。
陆铁山的脸白了一下:“殿下,那是什么?”
“战傀。”我握紧了手中的天元笔,“巨蟒战傀。”
队伍继续向前。
瘴气带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灰白色的雾和脚下湿滑的泥泞。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腿已经麻木了,眼睛也被雾气熏得发酸。
突然,前方的雾气猛地散开。
一座巨大的石门矗立在眼前。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源纹,但不是现在的源纹,是上古时期的纹路,比现在见过的任何源纹都要繁复百倍。石门上方的横梁上,刻着三个古字:
战傀宗。
卫沧澜翻身下马,走到石门前,伸手摸了一下门上的纹路。他的手指触到纹路的瞬间,那些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阵法还在运转。”他收回手,眉头微皱,“上古宗门的手段,果然不同凡响。”
他退后几步,双手虚按,一股浑厚的源气从掌心涌出,狠狠拍在石门上。
“轰——”
石门缓缓打开。
但卫沧澜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收回手,掌心的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被阵法反震割裂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到身后,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我注意到了。
我走上前,站在石门前。门上的源纹还在闪烁,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不肯轻易让路。
我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玉牌。残破的,边缘有裂纹,表面发黄,像从土里刨出来的旧货。前几天在古玩街,花了五百源晶从一个摊贩手里淘来的。当时只是觉得上面的纹路眼熟,随手买了,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玉牌贴近石门的一瞬间,门上的源纹突然安静了。不是熄灭,是收敛——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收起了爪牙,低下了头。刺目的光芒从刺眼变成柔和,从柔和变成温顺。
然后,石门彻底打开了,无声无息。
卫沧澜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震惊,是重新审视。
我收起玉牌,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队伍鱼贯而入。
门内,是一片漆黑。
但不是普通的黑。这种黑,像是能吞噬光。火把的光芒照进去,只能照亮几步远,然后就被黑暗吞没,连影子都拉不长。
地面是石板铺成的,脚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脚步声在空旷的遗迹里来回弹跳,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几个士兵点亮了火把,橙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摇曳,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鬼魅。
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傀儡碎片——生锈的铁臂、碎裂的颅骨、断成两截的脊椎,像是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墙上有刀砍斧劈的痕迹,深深的沟壑里还嵌着没取出的箭矢。箭杆已经腐烂了,只剩铁箭头还卡在石头缝里,锈迹斑斑。
有人踩到碎骨,“咔嚓”一声脆响,吓得旁边的人一哆嗦。
“妈的,别一惊一乍的。”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也在发虚。
我站在黑暗中,闭上眼,感受周围的源气流动。储物袋里的吞源石突然发烫——不是一点一点的温,是猛地一烫,像被丢进了火里。
我的功法再次震颤,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不是饥饿,是警觉。
我感受到的不只是吞源石的灼热,还有一种来自远古的、被遗忘的力量。它在黑暗中沉睡,缓慢,厚重,像一头冬眠的巨兽。我体内的《祖龙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震颤的频率与那股力量的脉动渐渐同步。
它在呼吸。
遗迹在呼吸。
天元笔在腰间微微震颤,笔尖指向黑暗的深处,像指南针指向北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有四品蟒兽魂。火灵穗。玉婴果。还有那尊一口吞下过三名太初境强者的巨蟒战傀。
远处,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金属关节转动的声响。
很轻,但在这空旷死寂的遗迹里,清晰得像骨头断裂。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陆铁山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陈副将,你带三个人在前头探路。”卫沧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不带一丝慌乱,“禁军走中间,我和殿下垫后。”
“是。”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轻,更小心。
我睁开眼,往前走。
火把的光照不了多远,但天元笔的笔尖一直指向同一个方向,从未偏过。
我跟随着它,走进那片比黑更黑的深处。
身后,卫沧澜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三步的距离。
我没有回头。
那声“咔哒”没有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