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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渊的风,永远带着一股腥甜。
不是血的味道,是腐烂的树叶、潮湿的泥土,还有不知名的源兽尸骸混在一起的臭味。风刮过来的时候,像有只湿漉漉的手往你脸上抹。
我骑在马上,眯着眼看前方那片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后面就是战傀宗遗迹。走了五天,终于快到了。
“殿下。”陆铁山策马靠过来,压低声音,“左右林子里有人盯梢,从早上就跟着了。”
“几个?”
“左边至少两拨,右边三拨。不是一路人。”
我微微侧头,没有大幅转动脖颈。余光扫过灌木丛——左边那两道黑影藏在枯树后,一个蹲着,一个趴着,只露半个脑袋。右边的更隐蔽,躲在岩石缝隙里,如果不是刚才那片叶子动了一下,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动作不齐,装备不一。不是同一拨人。
黑毒城的探子?还是别的势力?
我用神魂暗中探过去,锁定了每一处藏身点。左边树后两个,右边岩石缝里三个,更远处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藏得太深,我的神魂只捕捉到模糊的轮廓。
那些黑影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一瞬间的骚动,但没人敢动。
不是因为怕我,是因为队伍最前面那个骑马的中年人。他连源气都没外放,就那么闲散地骑着马,可沿途那些藏在暗处的割据势力,全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缩了回去。
卫沧澜,沧澜军之主,太初境巅峰。
我听说黑渊有两条规矩——不要招惹黑毒城,不要招惹卫沧澜。
今天看来,是真的。
入夜前,我们到了边城。
城门矮得像农家院的栅栏,城墙用碎石块胡乱垒起来,看着连场兽潮都挡不住。但守城的兵士看到卫沧澜,连盘查的胆子都没有,直接挥手放行,头都不敢抬。
进了城,景象比城外更乱。
街道两边蹲满了衣衫褴褛的散修,有人断了胳膊,伤口只草草包扎,黑红色的血痂混着泥巴;有人半死不活地靠着墙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眼睛已经浑浊了。几个黑市商人蹲在街角,面前铺一块破布,上面摆着沾血的源兵残片和发黑的兽骨,没有吆喝,只用手比划价钱。
一个瘸腿的老修士从我们身边走过,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伤口已经愈合,但走路的姿势像一只跛脚的鹤。他肩上搭着一个破旧的储物袋,袋口没系紧,露出几根白森森的兽骨。
“看什么看?”他感觉到我的目光,凶了我一眼,然后快步消失在巷子里。
“这里以前很荒凉。”卫沧澜策马走到我旁边,“自从遗迹的消息传开后,四面八方的寻宝者全涌过来了。有人想一夜暴富,有人想碰运气,还有人纯粹是来送死。”
他说“送死”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收回目光,没说话。
我们包下了城中最老的一家客栈。老板娘看到卫沧澜,腿都在抖,房钱都没敢收。
安顿好行李,同行的几个女眷已经坐不住了,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去逛街。
“殿下,”同行的一位长辈走过来,笑着说,“让她们去吧,连日赶路也闷坏了。正好去打探打探遗迹的消息,这城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说不定能捡到漏。”
我点了点头,带上护卫跟着出了门。
边城的街头,比城外更乱。
拐过一个巷口,七八个人正围着一个人打。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惨叫和骂声混在一起。没人拉架,路过的行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像在看一群狗打架。
几个女眷脸色发白,下意识往我身边靠了靠。
我们加快脚步穿过那条街。路过一个小摊位时,卖货的老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压低声音说:“几位姑娘,战傀宗遗迹里捡的,有阵法残纹,拿回去研究研究?”
同行的一个女眷好奇地伸手去接,被我拦住了。
我扫了一眼那块青铜片——纹路是新的,不是刻上去的,是用酸腐蚀出来的。我把她的手按回去,摇了摇头。老头的眼神闪了一下,没再吭声。
走了不远,又遇到一个兜售兽骨玉简的。那人面前摆了一排碎骨,骨头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说是“战傀宗傀儡控制术残篇”。我蹲下来看了一眼,骨头确实是老的,但上面的字是后刻的,刀口没有风化痕迹。
我站起来,带着她们继续走。
古玩街在最南边,整条街都是卖破烂的。
“战傀宗出土的青铜长矛!只要一千九百源晶!”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贩扯着嗓子吆喝。
我停下脚步,扫了一眼他手里那根长矛。矛杆已经腐朽,矛头满是锈迹,源气波动晦涩得像快灭的灯。我闭上眼,神魂探过去——内部纹路全碎了,就是块废铁。
一个散修满脸激动地掏出两千五百源晶,把那破矛买走,像捡了宝贝似的抱着走了。他走的时候还在跟同伴说:“有了这柄宝兵,遗迹外围那些傀儡算什么!”
我摇了摇头。
正准备离开,衣袖被人拉了一下。
是她。
她没说话,目光落在摊位最右下角。那里堆着几块破石头,石头静,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点了一下——那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好东西。
我蹲下来,伸手把玉牌捡起来。
没有源气波动。没有光泽。边角有裂纹,表面粗糙,像块普通的石头。
当我的神魂触碰到它的一瞬间——轰。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是无数细碎的画面碎片,潮水般涌进来。我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在火海中崩塌,看到无数傀儡在嘶吼中碎裂,看到一尊遮天蔽日的巨蟒昂起头颅,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
那些画面只持续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但玉牌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我。不是源气,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共鸣——像两块同源的磁石在黑暗里互相感应。
体内的《祖龙经》功法微微震颤了一下。不是饥饿,是警觉。
这块玉牌,不简单。
我压下眼底的波澜,把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商贩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奸商嘴脸:“这位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战傀宗长老的贴身玉牌,少说也得三千——”
“五百。”我打断他,语气平淡。
商贩脸色一僵,刚要发作,目光扫过我身后手按刀柄的陆铁山,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中年人。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重新堆了起来:“成……成交!”
我掏出源晶,刚要把玉牌收进储物袋,手指触到玉牌表面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东西是钥匙。战傀宗遗迹的钥匙。
外围那些傀儡杀阵、机关陷阱,有了它就能绕开大半。卫沧澜说过,遗迹深处的巨蟒战傀用的是四品蟒兽魂——那是我《祖龙经》第一重缺的最后一样主材。火灵穗、玉婴果也在深处。
谁先到,谁就抢占了先机。
齐昊那伙人还没搞到钥匙。黑毒城的人也没有。
这块玉牌,是我手里最大的变数。
刚想到这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
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