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收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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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一,卯时。太极殿早朝。

司马衍升座时,便觉得今日气氛不对。殿中站班比往日齐整,连常年告病的几个老臣都到了。太傅王延站在文臣之首,面色如常,甚至还朝他笑了一下。但司马衍注意到,王延的朝服是新换的——胸前的补子针脚细密,像是连夜赶制的。人在心虚时,往往格外注重仪表。

“有本启奏。”墨千离从列中走出,手中托着一只木匣。

司马衍点头。墨千离打开木匣,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御案。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整个大殿都听见了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儿臣参太傅王延,三条大罪。第一条——通敌叛国。王延于永安十七年五月,亲笔致信西楚权臣项燕,泄露我大晋神机营兵力部署、火器配置、行军路线。信中约定,西楚出兵十万,从西面夹击大晋,事成之后,割让三州之地给王家作为封邑。”

王延的背脊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出列跪下,声音沉稳:“陛下明鉴,老臣三朝元老,受先帝托孤之重,岂会通敌叛国?太子殿下这是……血口喷人。”

墨千离没有看他,继续道:“第二条——私通北狄。王延于永安十五年、十六年,两次通过崔家商队,向北狄可汗拓跋烈输送白银八百万两、铁器三千斤、火药配方一份。黑水涧一役,北狄军使用的火药,就是王延送去的配方所制。”

满朝哗然。杜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一次,他不敢出头。

“第三条——”墨千离的声音更冷了,“谋害朝臣。兵部侍郎周敬安,因发现王延通敌证据,被王延指使管家王福,以鹤顶红毒杀。事后,王福‘突发急病身亡’,灭口。”

王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证据!太子殿下,你说老臣通敌、杀人,证据何在!”

墨千离从木匣中取出一封信,展开。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迹是王延的亲笔。她念了其中一段:“……林破虏所部三千,走雪山南麓,绕函谷关后。项将军可于雪山北麓设伏,以逸待劳,必可全歼。事成之后,请依前约,以三州相酬。王延顿首。”

王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封信的笔迹、印鉴、甚至纸上的墨香,都是他的。但他写的那封信,内容是让项燕在雪山北麓设伏——可林破虏走的是南麓!他猛地意识到,那封信被人调包了。他递出去的是一封假信,而假信的内容,反而暴露了他的通敌之事。

“这……这是伪造的!”王延嘶声喊道,“陛下,老臣冤枉!老臣从未写过此信!”

墨千离不紧不慢地从匣中取出第二件证据——一枚蜡丸。蜡丸已被剖开,里面是空的。“这是从崔家商队截获的蜡丸。送信的伙计已经招供,信是郑怀章亲手交给他的。郑怀章此刻就在殿外候审。”

王延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明白了。从他在郑家别院写下那封信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影卫、影网、太子在五姓七望中安插的暗线——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在墨千离眼中,只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

“带郑怀章。”

郑怀章被押上殿时,已经不像个人样。他的白净面皮上多了几道淤青,手指微微发颤。他跪在殿前,不敢看王延,只是不住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臣是被王延胁迫的!是他逼臣联络西楚!臣若不从,他就要杀臣全家!臣冤枉啊!”

王延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郑怀章。那双老眼里,愤怒、绝望、恐惧、悔恨交织在一起。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

“好!好一个五姓七望!好一个同气连枝!”他转向司马衍,不再辩解,声音反而平静下来,“陛下,老臣认罪。通敌、杀人,都是老臣一人所为。但老臣想问一句——太子殿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老臣的?”

墨千离看着他,回答得很平:“从你第一次反对科举改制起。”

王延一怔,随即惨笑:“十年……你查了老臣十年。”

“你通敌的证据,本宫三年前就拿到了。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能替本宫把假情报递给西楚,能替本宫稳住五姓七望,能让本宫看清楚,这朝堂上,到底谁干净、谁不干净。”

王延的身体晃了晃。他跪在地上,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殿下……好手段。”

司马衍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坐在御座上,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步将三朝元老逼入绝境。他想起二十年前,王延在御书房里教他读《论语》的日子。那时的王延,是天下士人的楷模,是先帝留下的柱石。而此刻,这根柱石正在他面前一寸寸碎裂。

“太傅,”司马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延抬起头,看着司马衍。那双老眼里,有泪光一闪而过。

“陛下,老臣……对不起先帝。”

司马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帝王的冰冷。“传旨:王延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即刻革职拿办,押入天牢,择日处斩。郑怀章同罪,一并收监。崔家涉案,崔氏家主崔明远革职,崔氏三代以内不得科举、不得为官。抄没家产,充公。”

“陛下圣明!”

王延被拖出太极殿时,经过墨千离身边。他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殿下,你赢了。但老臣有一事不明——你明明可以早杀老臣,为何留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