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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西征先遣军翻越第二座雪山。
这条路是墨千离从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细线中找出来的——一条干涸的古河道,亿万年前冰川切割出的裂隙,两侧绝壁如削,谷底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碎石。地图上标注为“狼嚎谷”,当地猎户说,进去的人没见出来过。
林破虏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裹着一件从北狄降卒身上扒下来的狼皮大氅,里面衬着墨千离特批的“火器坊特供”皮甲,外面再套一件白布披风——白布是用来伪装的,雪地行军,白色是唯一的保护色。他身后,三千将士排成单列,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前行。这是墨千离定的规矩:雪地行军,必须踩同一串脚印,否则容易触发雪层塌陷。
走在林破虏身边的是郑守拙。老头今年五十四,本不该来这鬼地方,但他死活要跟。原因很简单——新制的“定装火药纸包”和“铁盒火药”需要现场测试。纸上谈兵没用,必须实打实地在雪地里打一枪。
“郑大匠,还撑得住?”林破虏回头看了一眼。
郑守拙缩在厚厚的熊皮袄里,胡子上结满了冰碴子,闻言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将军放心,老奴冻不死。当年在铸钱局,冬天守着熔炉三天三夜不睡觉,那才叫苦。这算啥?”
“你那铁盒火药,试得怎么样了?”
“昨天试了。”郑守拙从怀里掏出那只铁皮小盒,打开。里面是六个拇指大的纸包,每个纸包里装着标准分量的火药,外面裹了一层薄蜡。“在雪水里泡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取出来打了一枪——响得脆亮,跟干火药没区别。将军,这东西成了。”
林破虏点头:“全军配备了多少?”
“每人六包。三千人,一万八千包。另外还有三百包备用。”郑守拙搓了搓手,“可惜神火飞鸦的火药没法这么处理。那东西装药量大,用蜡封太费料。不过老奴用油布裹了三层,至少能保证八成以上的火箭能用。”
“八成够了。”林破虏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细碎的针扎。日头看不见,只能靠时辰判断——大概是午后。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只铜制罗盘。那是墨千离送给他的,说是“西域商人带来的稀罕物”,其实就是她前世记忆中的指南针。罗盘上的磁针微微晃动,指向正南偏西。他们已经在雪山里走了二十二天。按计划,还有七天就能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雪太大,不能再走了。”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三千人在谷底凿出雪洞,铺上油布,挤在一起取暖。火不能生——雪山上生火,烟柱太显眼,西楚的哨探可能就在山外巡逻。吃的是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就着雪水往下咽。
林破虏钻进自己的雪洞,摊开地图。地图上,函谷关南面的地形标注得极细——那是影网用了三年时间绘制的,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个哨所都标得清清楚楚。函谷关正面是天下第一雄关,城墙高十丈,厚三丈,关前只有一条窄道,可容十人并行。正面强攻,一万条命都不够填。但南面——南面是一片丘陵,丘陵后面就是西楚的粮仓。只要拿下粮仓,函谷关的守军不战自溃。
“将军。”一个斥候钻进来,满身是雪,“前出二十里的哨探回来了。狼嚎谷尽头有西楚的暗哨,大概二十人,设在谷口两边的山崖上。我们的斥候没敢靠近,怕打草惊蛇。”
林破虏皱起眉头。谷口有暗哨,说明西楚并非完全没有防备。虽然主力被调到了北面,但南面还是留了眼睛。
“地图上标的位置准吗?”
“准。和影网提供的情报一致。暗哨设在谷口两侧各十人,换班时间是每日辰时和酉时。换班时,两边的人会同时在谷口会合。那个空档,大约半盏茶的时间,没有人盯着谷口。”
林破虏沉默片刻,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半盏茶,够他做什么?够三百人悄无声息地摸到谷口,够三百支神机铳同时瞄准二十个目标。但前提是——必须在半盏茶之内解决战斗,不能放走一个人。
“郑大匠。”
“将军?”
“连发手铳,能不能加装一个东西——”林破虏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草图,“在铳口装一截短刃,能当刺刀用。万一近身搏斗,来不及装弹,捅也能捅死。”
郑守拙琢磨了一下:“能装。铁管前头套一截卡扣,短刃插进去,铆死。不过时间紧,只能赶制五十支。”
“五十支够了。给突击队用。”
林破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传令,明日寅时起拔。三百突击队随我先行,其余人由副将带领,辰时跟进。狼嚎谷出口的暗哨,必须在半盏茶内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