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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铁攥着那张文书,嘴唇动了两下。他把文书放在膝上,看着墨千离说:“殿下,我识字不多。教人的时候怕说不明白。”
“让沈青瓷教你。每天晚上一个时辰,从《千字文》开始。”墨千离说,“你学会多少就教多少。教不了的说‘等我回去问沈姑娘’,不丢人。丢人的是不懂装懂。”
沈铁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他站起来的时候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些,像一棵刚浇过水的树苗。墨千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从案上拿起另一份文书——是陆秉送来的旧河道疏通进度报告。三条河的堤坝加固工程已经过半,旧河道的清淤也动工了。如果秋汛之前能完工,下游几万户百姓就能安稳过冬。
她把报告批了,又翻开下一份。女学第二季的教材审定意见今天要回复,宋怀仁送来的稿子里加了一章《算经十书》的选读,她看完觉得选篇偏难,在旁边批注“删三留七,入门者从《九章》浅篇起”。写完批注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窗外已经是午后了,阳光从窗纸里透进来,在案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她正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门外沈铁忽然又折回来了。他站在门口,声音有些紧:“殿下,秦老先生请您去一趟。说是有南越来的急信。”
墨千离快步走到秦归院子的时候,老头正站在院子当中,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筒。他的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看见墨千离进来没有寒暄,直接把信递了过来。
墨千离展开信纸。是安澜的字迹,但比平时潦草了很多,笔画之间带着匆忙。她只写了几行:“姐姐,镇南王的人摸进了皇宫。昨天夜里有人翻墙进了我的院子,我在被窝里放了一个枕头,人躲在床底下。他们翻了半天没找到我,走了。皇后今早加了三倍守卫。但我觉得他们还会来。玉瑶说要带我翻宫墙出去,我没答应。我留在宫里还有用。你放心。”
墨千离把信纸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她抬头看向秦归。老头正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一道冷光。
“镇南王的人进了南越皇宫。”墨千离说,“目标是安澜。”
秦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阳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金斑。墨千离站在那里,把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袖口最深处。
她的妹妹在南越皇宫里被追杀。而她此刻站在东宫的院子里,离她几千里。
她转身走回书房,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她推开书房门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开始写信。写给安澜,写给玉瑶,写给沈砚之,写给秦归在南越皇宫的那位掌事嬷嬷。四封信,四道保险。
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安澜从南越皇宫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