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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半边,是镜子神的领域。
两片完全相同的领域,同样的半径,同样的浓度。
以十字路口的中线为界,像两块撞在一起的玻璃,开始互相挤压、摩擦、吞噬。
咕噜噜噜——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像是两块活物在互相啃食的声音。
左半边的暗,试图把右半边同化。
右半边的暗,也试图把左半边同化。
两股完全相同、却又完全排斥的力量,在交界线上疯狂地绞动,把那道分界线撕成了一片混沌的、不断崩解又重组的乱流。
领域互噬。
“来啊。”
镜子神在分界线的另一端开口。
“互相伤害啊。”
直信打断他,他抬起右手。
下一瞬,整片左半边的领域,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紧,朝着分界线猛地压了过去。
咕啊啊啊——!!
领域之间的对抗,持续了十七秒。
两个领域,同时崩解。
术式熔断。
“哈……哈哈……”
镜子神抬起头。
他那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同归于尽……都了……你是解决不了我的……”
“同归于尽?”
“谁跟你同归于尽。”
他抬起左手。
影龙不再和对面纠缠,瞬间消失然后从影中一跃而出,盘旋了一圈,然后整个贴上了直信的身体。
鳞片贴着他的手臂、肩膀、后背、腰侧,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
融合。
直信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他的背后,缓缓地伸出了第二双手臂。
四条手臂。
每一条手臂上都覆盖着龙鳞。
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延伸出锋利的、由暗影凝成的爪。
四手·影龙形态。
直信抬起四条手臂,缓缓握紧。
龙鳞在关节处摩擦,发出细密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他抬起眼,视线锁定在镜子神身上。
镜子神看着直信,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的背后,也伸出了第二双手臂。
“哦?”
镜子神歪了歪头。
那张和直信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抬起四条手臂,摆出和直信完全相同的起手式。
“是吗?”
两条四手的身影,在十字路口的中央撞在一起。
咚——!!!
第一拳。
直信的右上拳,砸在镜子神的左颊上。
那一拳带着无穷的力量,把镜子神整张脸打得偏向一侧。
同时间,镜子神的左下拳,砸在直信的肋部。
咔嚓。
三根肋骨断了。
直信闷哼一声。
咚!咚!咚!
四条手臂以超越常人反应极限的速度,疯狂对撞。
每一拳,都被对方用完全相同的角度、完全相同的力度、在完全相同的时间点接下。
远处,一栋办公楼的楼顶。
一个躲在那里、浑身发抖的年轻人正举着手机拍摄。
他的手抖得厉害,画面糊成一片,几乎看不清东西。
但他拍到了。
拍到了那两个在十字路口中央疯狂交锋的身影。
四条手臂,黑金色的鳞片,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巨响,速度快得像两团绞在一起的旋风。
然后,黑色的闪光,第一次亮起。
“——!!”
直信的左下拳,砸中了镜子神的腹部。
在拳头接触的那一瞬间。
在0.000001秒的误差之内。
黑闪。
一层纯粹的、漆黑的闪光,如同电弧一样,在接触点上炸开。
镜子神被那一拳打得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进一旁的房屋。
镜子神趴在废墟里,吐出一口血。
“黑闪?”
他抬起头。
他的声音,带上了某种情绪。
恼怒。
“凭什么……”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凭什么你打出了黑闪?!”
他嘶吼着。
“我明明……复制了你的一切……”
直信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术式熔断,已经结束了。
那是黑闪的作用。
直信抬起头。
他的脑袋边再次出现一个脑袋。
他踏出第二步。
咚——!!!
第二次碰撞。
这一次,直信的拳速更快了。
影龙的脑袋给了他更多的视角。
多个视角同时输入,让他在同一瞬间能“看见”对手四条手臂的全部动作。
咚!咚!咚!咚!
四拳连击。
第一拳,砸在胸口。
第二拳,砸在肩胛。
第三拳,砸在腹部。
第四拳,砸在镜子神阻挡的手上。
四发黑闪,在一瞬间同时炸开。
镜子神被打得整个人嵌进了地里。
他的身体已经崩解了大半。
他趴在坑里,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玻璃摩擦般的、嘶嘶的杂音。
“三分钟。”
他抬起头。
“还有多久?”
直信站在十米外。
再次摆出手势。
时间还剩——六十秒。
镜子神撑着地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我……不服啊……”
他的四条手臂,再度举起。
“领域展开”
直信摇了摇头,叹息道:“还有必要吗。”
“领域展开”
两座领域再度对撞,这一次,镜子神的领域被缓缓的压制。
直到——崩溃。
随着领域的崩溃,镜子神的七窍也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直信看着他,把四条手臂,全部收了回来。
“……?”
镜子神愣住了。
他看着直信,变回了那个最初的、只有一个人类躯体的禅院直信。
“你在干什么?”
“最后四十秒。”
直信。
“我也不占你便宜。”
他抬起右手,指向镜子神。
“来,继续战斗吧。”
“用拳头话。”
镜子神沉默了。
他看着直信那只手。
然后,镜子神笑了。
“疯子。”
他也抬起手,握成拳。
“那我就……成全你。”
两个人,隔着十米。
十字路口的风,重新吹了起来。
两人同时动了。
十米的距离,在0.3秒内被抹平。
第一拳。
镜子神的右拳先到。
他只是单纯的用咒力强化了身体。
直信没有格挡。
他只是把右拳迎了上去。
铛——!!
拳头与拳头相撞。
第二拳。
两人同时出拳,在半空中对撞。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肉体碰撞的响声。
“为什么……”
镜子神喘息着,一边出拳一边嘶吼。
“为什么要打到这种程度?!”
“你只要……拖到三分钟……”
“你就赢了!”
“我了。”
直信的右拳,砸在他的肩上,把他半边身子打得塌陷下去。
“我要在这三分钟里,杀了你。”
他抬起拳。
“你不是想杀我吗?”
第二拳,砸在同一处。
“那就——”
又一拳。
“拿出一开始要杀我的样子来啊。”
咚——!!!
镜子神被打得单膝跪地。
他抬起头,他的右眼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左眼还在死死地盯着直信。
那道视线里,此刻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还有多久?”
“十秒。”直信。
镜子神笑了。
他低下头,一拳将直信逼退。
挥手,影龙再度出现。
镜子神把最后剩下的咒力,全部灌进了了影龙。
直信也没废话。
他也再度召唤出影龙。
影龙张开嘴的那一瞬间,整条街上的所有玻璃,所有水洼里的倒影,同时亮了起来。
无穷无尽的黑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龙息——”
直信的影龙也在下一瞬间喷出黑色的吐息。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涩谷,战场的中心仿佛经历了核弹的洗礼。
之前录像的年轻人,来不及跑走的普通人,甚至是在不远处战斗的滑头鬼与姑获鸟都被战斗余波直接泯灭。
对波结束。
镜子神跪在地上。
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是那种像镜子一样,裂成一片一片的样子。
水银色的、薄薄的、锋利的碎片,从他的身上剥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接连不断的声响。
叮。叮。叮。
镜子神抬起头。
他看着直信。
那道残存的、左眼的视线里,此刻没有了愤怒。
他笑了。
“禅院直信。”
“你知道吗,复制你的那一刻,你的记忆也在我的脑海中游荡。”
“从一开始。”
直信心中一紧,“马萨卡!”
镜子神的声音越来越轻。
每一次吐字,都有更多的碎片从它身上掉下来。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靠术式吃饭的……天才。”
一片碎片,从他的右脸剥,掉在地上,映出直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身体,彻底碎了。
最后一片水银色的碎片,从他脸上剥,掉在地上。
“你是个……疯子。”
咔啦。
上百片水银色的镜片,铺满了整个十字路口。
他们映着夜色,映着破碎的信号灯,映着那盏还亮着的、橘黄色的南瓜灯。
映着直信。
直信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镜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擦了擦冷汗。
“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穿越的秘密被你发现了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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