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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的风停了。
然后,两条影龙同时扑出。
黑金与黑金在半空中绞在一起。
轰——!!
冲击波以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为圆心,呈环状向外炸开。
地面上那些滚的南瓜灯被整个掀飞,塑料骷髅的头骨在半空中碎成粉末,信号灯杆从根部被拦腰折断,砸在一辆出租车的顶上,警报器发出尖锐而持续的长鸣。
两侧商铺的橱窗玻璃在同一秒全部龟裂,然后哗啦啦地垮下来,玻璃渣像一场急雨,铺满了整条街。
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巨大身影,分别在街道的两端缓缓行动起来。
魔虚罗。
他们同时从地面上弹起。
两具巨大的、带着压迫感的身躯,带着足以压塌整栋楼房的重量,朝着对方激射而出。
咚——!!!
冲击波第二次炸开。
这一次连路面都掀了起来,柏油被成片成片地揭掉,露出底下黑沉沉的地基。
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被整个掀翻,滚了两圈,撞进一家已经打烊的服装店。
围观的人群早就跑空了。
只剩几个躲不及的普通人,趴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捂着耳朵,发出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尖叫。
直信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十米外的那个“自己”。
“果然。”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
“咒力,影龙,魔虚罗,全部一致。”
这是最坏的情况。
“所以拖时间是上策。”
直信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三分钟一到,他的能力失效,那就是我的胜利。”
“但是——”
他的右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弱者的思维,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分钟内干死他。”
“你在看什么?”
三十米外,镜子神开口了。
用的是直信的声音。
音色、咬字、甚至连尾音的轻重都一模一样。
可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在看我怎么杀你吗?”
他抬起手,指向直信。
他脚下的影子,朝着直信射出一道凝实的暗影洪流。
那道洪流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漆黑的、扭曲的轨迹,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腐蚀出细的裂纹。
直信没有躲。
他只是抬了抬左手。
同样的阴影浮现,把那道洪流整个挡了下来。
下一秒,直信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他把自己沉进了脚下的影子里,然后从十米外的另一片影子中浮出来。
下一瞬,他出现在镜子神的背后。
右拳已经挥出。
拳头表面缠绕着一层浓稠到近乎液态的黑影,那是他把影子的吞噬能力附着在了拳头上。
这一拳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笔直地砸向镜子神的后脑。
然而。
镜子神没有回头。
他也抬起了左手。
铛——!!
一模一样的黑影缠绕。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对撞。
咚!!
冲击波把两人同时震退。
直信地。
他脚下的柏油路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抬起右手,甩了甩发麻的指节,指关节处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一下眉。
镜子神站在十米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
……
另一边,两道苍白色的身影,隔着二十步,站住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
咔。
两台魔虚罗的右臂,同时弹出退魔之剑。
两者同时挥剑。
直信的魔虚罗(后面叫直魔)挥剑,横斩。
剑刃划过一道苍白的光弧,斩向对方的颈部。
镜子神的魔虚罗(后面叫镜魔)没有格挡。
他只是站着,让那一剑砍中了自己的颈侧。
嗤——
剑刃切进了苍白色的躯体,从另一侧穿出。
伤口没有流血。
因为在那柄剑穿出的瞬间。
吱呀。
镜魔的转轮转动了第一圈。
他被适应了。
直魔的第二次挥剑,砍在另一个地方,剑刃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被卡住了。
镜魔反击。
同样的横斩,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同样的咒力性质。
吱呀。
直魔的转轮也转了一圈。
这就是从这一刻开始。
一场没有尽头的、互相喂食的死循环。
开始了。
第三击,直魔选择直接用拳头进攻。
他把手臂上的剑收了回去,抬起拳头,一拳轰了上去。
拳影撞上镜魔的胸膛,把苍白色的躯体炸出一个桶口大的洞。
吱呀。
转轮开始第二圈。
镜魔也抬起手。
一模一样的拳势,轰向直魔。
吱呀。
转轮开始加速。
第一次转动,用了五秒。
第二次,三秒。
第三次,两秒。
第四次——
框框框框框——
那声音像是一种连续的高频嗡鸣,像两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在彼此追赶。
两台魔虚罗的动作,也开始趋同。
直魔抬手,镜魔也抬手。
直魔出剑,镜魔也出剑。
直魔的剑刃在第七次交锋后染上了一层暗色的咒力,镜魔的剑刃在第八次交锋后染上了完全相同的暗色咒力。
第十五次交锋。
两个魔虚罗的退魔之剑同时弹出,同时刺向对方的胸口。
两柄剑同时刺入。
两柄剑同时失效。
因为在剑尖触及皮肤的那一瞬间。
剑,碎了。
十字路口的风,在那一刻停了。
两台苍白色的巨影站在原地。
他们,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结论。
攻击,即被适应。
被适应后反击,即被对方适应。
再反击,再适应。
如此往复,无穷尽也。
这是一道没有解的题。
每一次出剑,都在给对面的转轮添一个圈。
他们在用彼此,喂养彼此。
攻击,是这一战里唯一一件不该做的事。
而魔虚罗唯一的战斗方式,就是被攻击后反击。
两台巨影,同时看向自己头顶的转轮。
思考了一会后。
他们迈步了。
两个苍白色的巨影,穿过满地的玻璃渣与碎裂的南瓜灯残骸,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
十步。
五步。
两步。
接触。
直魔抬起右手,按在镜魔的肩膀上。
镜魔抬起右手,也按在直魔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奇迹般的瞬间。
“适应”的触发条件,是承受攻击。
而此刻,这两具躯体接触彼此,接触到的是同源之物。
他们来自同一道术式,同一段咒力。
他们体内流动的,是同一种“影”的质地,是同一种“调伏”的烙印,是同一种式神层面的同频。
下一秒,融合开始了。
镜魔的苍白躯体,像蜡一样软化。
他的右臂、肩膀、半边胸膛,缓缓地流进了直魔的身体里。
两条躯体在同一个中轴线上重叠、挤压、吞咽。
身体咬合身体。
咒力纠缠咒力
两只悬在头顶的转轮,在融合进行到一半时,缓缓地靠拢。
嗡——
两个转轮,合成了一个。
新生的转轮比原来大了一圈,边缘的辐条从八根变成了十六根,轮面上多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年轮般的刻痕,那是两次适应被压缩进同一个载体后留下的痕迹。
融合完成于第七秒。
新的魔虚罗,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他更高了,也有了四条手臂。
每一条手臂的臂内侧,都藏着一柄退魔之剑的剑柄。
头顶那只十六辐的转轮,缓慢、沉稳地悬浮着。
吱呀。
第一声。
第二声。
这就是融合之后的“适应”。
原本,魔虚罗需要承受一次攻击,转动一圈,才能适应。
而现在,他转动一圈,适应的是两个个体各自承受过的全部。
1+1>2
原本需要承受三次才能完成的东西,现在一次即可。
两者的融合让适应,变成了一种更高阶的东西。
新的魔虚罗站在原地。
四条手臂垂在身侧。
他不再攻击。
而是开始等待。
他是一件“被调伏之物”。
他需要一位主人,而此刻,能成为他主人的,有两个。
那个以血肉之躯调伏了它、把自身的影与他的轮绑定在一起的术师。
还有那个用三分钟的镜像,把自己的存在借来的“复制者”。
两者之间,只有一个会站着。
若直信赢。
融合后的他,会以这个姿态留存。
四条手臂,十六转轮,双倍之上的适应。
他会被重新收进那片影里,成为一张更强的、可以在下一次被抽出的牌。
——加强版魔虚罗。
若镜子神赢。
那么当三分钟的时限走完,当那个“复制”连同他所复制的一切被强制收回——
他的存在根基会一同崩塌。
融合后的魔虚罗,抬起头。
他站着。
他在等。
等一个,属于他的答案。
……
“你好像很困扰?”
镜子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两具疯狂厮杀的巨影。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满意。
“怎么样,有感觉到……”
轰!!
一道暗影洪流从侧面砸来,把他后半句话整个打断。
不过镜子神也没有躲。
洪流撞在他身侧自动浮现出的影子上,被完整的吞了进去。
直信在街道中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镜子神。
又看了一眼那已经打疯了的魔虚罗和影龙。
“领域展开。”
直信的声音,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响起。
那一刻,整片街区的光都灭了。
以直信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范围内,所有的一切。
被一种浓稠,流动的黑暗,缓缓地“吃”了下去。
直信站在虚空之中。
他的脚下,浮现出一片黑色的、水面般的影之地面。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镜子神。
镜子神站在那里。
“领域?”
他抬起头,看着四周那片无边无际的暗。
“啊,是啊。”
他低下头,看着直信。
“你可以用领域。”
他抬起双手。
“那我也——”
“领域展开。”
整片影之空间,在那一瞬间,裂成了两半。
左半边,是直信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