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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一日。
涩谷的夜晚从来不缺人。
信号灯一变,人潮便像蚁群一样漫过斑马线。
骷髅、女巫、吸血鬼、还有被廉价亮片布料套住的动漫角色,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正对着镜头大喊“万圣节快乐”。
笑闹声、喇叭声、店铺门口的电子音,一层叠着一层,把整条街塞得密不透风。
在这片狂欢的正上方,某栋商业楼的顶楼天台。
三个男人并肩站在护栏前,俯瞰着脚下沸腾的人海。
其中一人戴着黑色眼罩,白发在霓虹下泛着一层淡蓝的光。
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懒洋洋地塌着,语气里满是显而易见的无聊。
“真的,要是那帮咒灵今天不来,我们岂不是很尴尬?三个人杵在这儿像傻子一样盯了半个钟头。”
站在他左手边的男人闻言笑了笑。
“半个钟头算什么,”夏油杰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调侃,“我们可是从三天前就开始蹲了。”
“所以才无聊嘛。”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年轻人没有接话。
直信低着头,目光穿透层层人潮。
“他们会来的。”
五条悟没反驳什么,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看向另一边,嘴角挂着笑:“直信,你看那边,那个扮成丧尸的哥,妆化得不错啊。”
“别闹了,悟,他们应该快来了。”直信淡淡开口,目光始终锁在涩谷站的方向。
五条悟撇撇嘴。
“直信学长。”
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七海建人的声音,冷静、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
“涩谷全域的咒力读数在涨,坐标锁不住,他们像是……铺开的。”
“我知道了。”
直信抬头。
果然,没一会,一堵“墙”从涩谷的天空上了下来。
半透明的、暗沉的、表面缓慢流动着某种粘稠纹路的帐,沿着涩谷站的轮廓向四周铺开,边缘如水波般荡了一下,然后闭合。
人群先是安静了半秒。
那半秒里,所有声音都被抽干了。
然后,尖叫炸开。
“那是什么东西?!”
“是特效吧?万圣节的官方彩蛋吗?”
一个扮成僵尸的年轻人伸出手去摸那面“墙”。
他的手指穿过去一半,然后猛地缩回,指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像被酒液泡过的红痕。
“好痛——!”
“妈妈!”一个孩子哭了起来,母亲把他死死按在怀里,抬头看着那片覆盖了整片天空的、缓慢流动的暗色。
直播的主播把镜头举高,声音在抖:“各位……涩谷的天空,涩谷的天空变成……”
话没完,信号就断了。
地底出来几只咒灵,杀戮开始蔓延。
此时的十字路口仿佛变成了危险的绞肉机。
人们互相推挤、踩踏、往店铺里涌,玻璃门被撞碎,警报声撕开夜色。
有人摔倒,被人流从身上踩过去。
直信动了。
他的影子在半空中拉长、膨胀,化作一条横跨半条街的黑色长影,横在人群与咒灵之间,杀死咒灵的同时安抚民众。
“往车站外的东侧通道走!不要停!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不大,但压过了一切。
有人惊呼:“他是什么人?官方的超能力人员吗!”
也有人不解:“你们在什么东西,这里有什么吗?”
不过稍微安稳的人群还是顺着直信指的方向涌去。
通讯器里,七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急促:“东侧通道我已经和灰原清空了,直信学长,帐的范围是涩谷站全域加周边四五个街区,预计平民不少于五万人。”
“五万。”
直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神沉了下去。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哇哦——”
“他们还真打算继续下去啊。”五条悟歪着头,看着头顶那面流动的“墙”,笑得露出牙齿。
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夏油杰从街角走出来,长发束在脑后。
“车站地下,一个。”夏油杰开口,声音温和。
“地面上,十字路口这一带,一个,剩下的……散在涩谷各处。”
五条悟吹了声口哨,“六个?他们看来也是全军出击了啊。”
直信抬起眼。
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钉在十字路口对面的一栋大楼顶上。
那里站着一个人。
人形,没有脚,悬浮在半空。
天维。
他俯视着这片被帐吞没的街道以及直信三人。
“帐是他的?”五条悟眯起眼。
“不。”夏油杰摇头。
“啧。”五条悟咂了下嘴,“那我们就……”
他的话没能完。
因为地下的那个东西,动了。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从涩谷站的正下方缓缓抬升。
咒力锁定了五条悟。
“哦?”
五条悟收起了笑。
他摘下眼罩看去,六眼在黑暗中亮得发亮:“这气息,好像是八岐大蛇?”
“看来他挑选了你作为对手,怎么样悟,有信心吗。”直信。
五条悟笑了,“哈,你在看不起谁啊,等我好消息吧。”
夏油杰也开口:“心点,悟,地下站也有很多民众。”
五条悟看向夏油杰:“哦?那你是让我心还是让我心那些民众呢?杰。”
夏油杰苦笑:“当然是你心啊,想什么呢悟。”
五条悟没再什么,挥挥手走了下去。
风里,有第二个人下。
他在十字路口中央,人群早已逃空的那片空地上。
银色的、像水银一样的皮肤在霓虹下流动,慢慢凝成一个人的形状。
与直信一模一样。
黑发,眉骨的阴影,沉静的眼睛。
“哈。”直信轻轻吐了口气。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你就是镜子神啊。”
镜子神。
三分钟。
复制一切。
“杰。”直信没有回头,“剩下的暂时都交给你了,没事吧。”
夏油杰转过身。
他的面前,涩谷的其他方向,同时亮起了咒力的光芒。
五种截然不同的咒力像五个火把,从这个城市的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大天狗。玉藻前。滑头鬼。真人。陀艮。
还有……那个悬在天上、把整片天空当成了自己身体一部分的东西。
“嗯,剩下的,我来处理。”夏油杰点头。
他的手抬起。
六只特级咒灵,在他身后缓缓展开,像一副摊开的牌。
“去吧。”夏油杰轻声。
四道影子化作四道流光,射向涩谷的各个方向。
然后他回头,看了直信一眼。
那一眼很短。
“心。”
直信看着他:“你也是。”
完,场上只剩下夏油杰和酒吞童子。
他看着不远处的天维,“来吧。”
酒吞童子身后的葫芦被猛地发动。
浓烈的酒气化作一道黄褐色的洪流,冲天而起,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撕开了一道刺眼的、琥珀色的口子。
……
涩谷站,地下月台。
“有意思。”
五条悟站在空无一人的月台上,苍蓝色的眼缓缓扫过四周。
“藏起来了吗,是不是打算从我背后……”
他猛地侧头。
一道黑影已经从他背后的阴影里刺出。
五条悟没有躲。
无下限在他周身自动展开,那一刺,停在了他身后不到几厘米的地方。
然后,刺变了。
它的形状、它的咒力性质、它的“概念”,在触碰到无下限的那一瞬间,像水一样改换了流向。
他开始适应了。
“哦?”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
“哦,魔虚罗一样的适应吗,之前就听直信过了,来吧,看看你能不能让我尽兴了。”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五条悟。”
“这里将会是你的坟墓。”
五条悟缓缓抬起头。
空无一人的月台上,五个方向同时亮起了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我可真是期待呢。”
……
地面,另一个十字路口。
对面,另一个“直信”也站在原地。
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十来米,掉的南瓜灯还在滚,塑料骷髅碎了一地。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三分钟。
“你的术式,”镜子神开口,用的是直信的声音,“我看过了。”
他抬起右手。
下一秒,他的身后。
一条浑身漆黑但是带点金色的龙游了出来,盘上他的肩头。
影龙。
一模一样。
“真不错。”镜子神道。
“如此完美的术式,只属于一个人太可惜了。”
直信没有话。
他也抬起右手。
影龙和魔虚罗一同显现。
空气一滞。
镜子神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笑了。
“啊,是啊,还有这个。”
他的脚下,第二个影子也炸开了。
一模一样的转轮,一模一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街道的另一端缓缓转动起来。
两个魔虚罗。
两段“适应”。
面对面。
“那就看看吧,我是怎么在三分钟内打爆你的。”直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在给自己听。
十字路口的风停了。
然后——
两条影龙同时扑出。
黑与黑在半空中绞在一起,鳞片撞碎鳞片,黑暗撕开黑暗,暗红的光在夜色里炸成一片纷乱的火星。
魔虚罗也互相朝着对方激射而出。
发出惊天的轰鸣。
……
地下B1层
“手机全部没信号了!”
“出口!出口在那里!大家不要推!”
钉崎野蔷薇站在一台倒下的自动售票机上,手里握着锤子,嗓门压过了整个检票口的尖叫。
“野蔷薇!左边通道还有人!”
“看到了!”
她跳下售票机。
通道里挤着二十几个没来得及跑出去的人,他们卡在闸机口,互相推搡,谁也出不去。
而在他们身后,检票口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后面,一团黑影正慢慢渗出。
钉崎的视线扫过人群,锁定了那个咒灵。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钉子。
“顺平!”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