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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翻动了几下。
然后是唐越自己的声音,比现在硬得多。
“清单上的序列号改回来,我签接口复核。设备替换单补齐以前,别把我的名字挂到设备验收上。”
之后的争执已经听不清了。十七分钟结束时,只剩下一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会议室里没人先开口。
林砚听得出来,唐越当年不是全然不知情。
他知道现场替换过设备,知道清单与实物可能对不上,也知道有人试图把接口签核和设备验收切开。可他最终还是签了接口复核页。那一页后来如何与整套验收资料装订、流转、归档,也许不由他控制,但签字留下的效力不会因此消失。
周经理先问:“录音里的声音,是你本人?”
“是。”
“当时为什么没有继续上报?”
唐越低头看着笔记本。
“我上报过接口附件和设备清单不一致。”他说,“项目组回复,替换是服务商返修调换,型号和性能一致,完整手续由维护组补齐。我当时没有继续追。”
“书面记录呢?”
“项目邮箱迁移过,旧账号被清理了。”唐越停了停,“但我留了本地数据。”
林砚抬头。
唐越把黑色笔记本转过来。
“不是这次备份库恢复的资料。”他说,“是我当年自己导出的联调包。端口映射、设备发现记录、调试工具的枚举日志,还有签字前保存的设备清单,都在加密盘里。”
周经理的神色沉下来。
“为什么现在才交?”
唐越没有辩解。
“我一直以为,这只能证明我怀疑过,证明不了设备后来去了哪里。”他说,“我也怕交出来以后,所有人先问的是我为什么签字。”
林砚能明白这种顾虑。
唐越交出的东西可能把线索接起来,也可能把他自己钉进旧项目的责任链。可他若继续藏着,砚安以后每一步都会踩在没掀开的暗处。
“资料保全组,能只读提取吗?”林砚问。
“可以。先确认载体状态,拍摄、计算哈希、制作镜像。提取后由检测中心和运营方分别留存副本。”
“现在做。”
唐越看着林砚。
“移交说明里写清楚,资料是个人留存,未编辑,未向外部传播。”林砚说,“至于它说明什么,交给能复核的人。”
唐越点了点头。
资料保全组把取证设备搬到侧桌。笔记本始终没有联网。唐越输入密码,又从内袋取出一枚旧加密钥匙。目录打开后,文件夹名称很简单:北港一期—联调原始。
文件时间停在三年前。
设备发现记录最先被调出。表格列着当晚接入维护网络的设备地址、型号、固件版本和硬件序列号。HX-GW-41一共六台,五台与归档验收清单一致,剩下一台序列号不同。
不是NBG-07。
林砚盯住那串编号。
它比NBG-07早一个批次段,后缀却属于同一代工厂代码。
唐越打开端口映射表。表头时间在接口页签字前四十七分钟。NBG-07对应的位置,当时写着另一串序列号;而最终归档版本里,设备名称和端口没有变,序列号已经换成NBG-07。
最关键的是,NBG-07的固件版本栏为空。
“这代表什么?”周经理问。
唐越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调试工具会自动读取固件版本。”他说,“只要设备正常接入,这一栏不该为空。”
资料保全组的人没有评价,只将两个版本的文件列入提取清单。
林砚的目光落在目录最下方。
文件名是:设备替换记录_待补。
创建时间,是音频结束后的十一分钟。
打开后,里面没有完整表单,只有半张扫描件。替换原因栏为空,原设备序列号被涂黑,接收单位一栏却留着清晰的盖章。
启维技术服务公司。
林砚没有让人立刻放大印章。
采购链、授权服务商、当夜替换、后续补充批次和被删去的维护记录,到这里终于有了一处能够对上的节点。但这份扫描件为什么只剩半张,替换设备后来由谁接收、何时返修、何时重新进入维护链,还得靠拆检、库存记录和原始流转单去补。
周经理缓缓吐出一口气。
“补充说明重写。”
“写两件事。”林砚说,“唐越的历史签核和回避安排如实披露。新增材料已固定,显示原项目签字后存在设备序列号变更记录,具体原因等待联合核验。”
法务代表抬起笔:“启维要写进去吗?”
“暂不写。”林砚说,“扫描件来源和完整性还在核。现在点名,就是先定性。”
唐越没有再碰那台笔记本。
林砚望着屏幕上那行被改过的序列号,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NBG-07不是最初装进北港路的那台设备。
可它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进入这条已经运行多年的维护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