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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般简单?!”
江世舟看着图纸上精妙绝伦的机括咬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四周原本畏首畏尾的数十名贫寒学子,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呼啦啦全涌了上来,一个个神情激动,眼中跳跃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顾师兄!学生也有疑难!《九章》里的勾股容圆术,用在测算粮仓容积时,若是堆积如锥,损耗该当如何折算?!”
“顾师兄,学生家里是开小石炭窑的,窑里的毒风常年闷死矿工,《天工》里提到的风筒引煞之法,那风箱的皮膜到底该用何种兽皮才耐得住腐蚀?!”
一双双粗糙的手掌伸了过来,递过来的不是锦绣华丽的骈文战诗,而是一张张画着水车、矿坑、农具、蚕架的涂鸦草纸。
顾青云没有半点不耐。
他坐在石阶上,身不染尘,宝光微蕴,将那些脏兮兮的图纸一一接过,摊在膝头,拿炭条一笔一笔地为这些平日里被世家视作杂役的年轻人演算拆解。
大殿前方的回廊下,颜之推负手立在柱后,看着石阶上那被数十名布衣学子团团围住的青衫少年,抚须长叹,眼中不知何时已然湿润:
“君子不器,仁者爱人。”
老主编转头看向身侧面色阴晴不定的几位大儒,冷笑了一声:
“你们睁大眼睛瞧瞧,满院数百位大儒讲席,有哪一个肯放下身段,坐在台阶上给一个驿卒之子演算水井轴承?!”
“人族文脉若是握在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贵胄手里,早晚要被蚕食得骨头都不剩!而只要有这孩子在……这人族的火种,便绝灭不了!”
几名大儒面面相觑,终是无言以对,拂袖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
为最后一名学子解完农渠的坡度算式,顾青云拍了拍袍上的浮灰,站起身来。
江世舟领着数十名布衣士子退后三步,齐齐撩起长袍,在大坪边缘向着青衫少年深深作揖,声音哽咽而坚定:
“谢顾师兄开蒙授业之恩!!”
“快回去温书吧,图纸上的机括,还得亲自下田试过才算数。”
顾青云挥了挥手,目送着这群年轻的后生如获至宝地抱着图纸散去。
就在此时,内院执事司的一名正讲大儒快步穿过长廊而来,行至顾青云面前,恭敬呈上一封盖着正院长宝印的朱红院勘文书:
“顾首席,依圣院律例与郑公钧旨,崇道甲第已然尽数交割完毕。一应禁制符印已与您的首席令牌相融,随时可引家眷门人正式开府进驻。”
文书展开,内院紧邻藏经圣阁的四进大宅地图,清晰入目。
“有劳教习。”
顾青云收下文书,转身望向正殿台阶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徐子谦三人。
徐子谦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锦囊,嘿嘿怪笑:“师兄,顾老家主送来的二十车沉香木家私和珍禽灵草,咱四人……今日便去搬进这圣院最好的宅子里瞧瞧!”
“走吧。”
顾青云迎着高天之上的浩荡松风,迈步走向崇道峰深处。
而在相隔数千里的苍穹深处,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的暗影魔鸦,穿透了漫天细雨,发出了一声凄厉刺耳的啼鸣,向着南宋临安城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