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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诸位同窗,何故后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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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成殿高阶之上的顾青云,在辞别了郑公与颜之推后,却并未如众人预料的那般步入偏殿。

少年收起大印,随手将那一领沉重华贵的衣袍解下,搭在手臂上,依然穿着一身简朴的宝蓝长衫,信步走下了汉白玉台阶。

大坪边缘,那些原本按照学堂规制不敢逾越的内院外舍学子,正挤在白玉栏杆外头,远远地张望着。

这些人大多出身贫寒,或是来自边陲小国,没有显赫的宗族背景撑腰,平日里在内院受尽了世家子弟的白眼与差遣,连大成殿正门的大理石坪都无权随意踏足。

此刻见那道名动天下的青衫身影竟然径直朝着栏杆处走来,数千名底层的年轻生员吓得脸色发白,纷纷慌乱地向后退避,生怕冲撞了这位刚刚受封的八堂首座。

“诸位同窗,何故后退?”

顾青云在雕花白玉栏杆前停下了脚步,脸上未见半分方才受印时的威严冷峻,唯有一抹宛若故友相逢般的温和笑意。

人群前列,一名面容清瘦的年轻士子,身形猛然一僵。

此人名叫江世舟,出身大汉国极西边陲的一个穷苦驿卒之家。他凭借着一股近乎自残般的苦读,连考了三次才勉强跨入内院外舍,平日里为了换取几两银子的文墨,不得不夜以继日地帮世家弟子抄写经卷,常年被赵魏门阀的门生呼来喝去。

此刻,江世舟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用麻绳扎好的破旧草纸,双手满是冻疮与洗不掉的墨渍,看着眼前这位近在咫尺的天下师,紧张得喉结上下滚动,双腿直打哆嗦,连怀里的书卷都险些脱手滑落。

“大……大宗师……”江世舟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叫我顾师兄便好。”

顾青云伸手虚扶,随手自袖底摸出一包方才在院里顺手抓的油纸炒南瓜子,塞进了江世舟僵硬的手心里,自己则在大理石栏杆下方的青石阶上一撩衣摆,随意坐了下来:

“怀里抱的是什么?手腕悬得这般紧,莫不是抄了一夜的字?”

远处几位正欲上前攀谈的名门大儒与赵派弟子,看着那八堂首座,竟然如乡间闲汉一般,坐在石阶上分南瓜子,一个个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

江世舟自惭形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将怀里的那叠草纸递了上去:

“顾……顾师兄。这是学生依着天网上《天工开物》的图样,琢磨出来的深井汲水绞盘图样……学生家乡在西陲干旱之地,百姓常年为了抢一口深井水械斗出人命。学生读了您的《广厦示诸生》,心里头火烧一样……学生想按您说的去躬行,可学生愚钝,图上的受力轴承算式,翻遍了算经,总差了七寸……”

江世舟越说头埋得越低,几乎不敢去看顾青云的眼睛。

在内院,他曾拿着这张图去请教过致知堂的算学讲师,那位出身名门的助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他的草纸扔在地上,斥责他“不务正业,尽思淫巧”。

顾青云放下手臂上的衣袍,伸手接过了那叠散发着劣质松墨气息的粗糙草纸。

草纸被翻得起了毛边,每一张空白处,皆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歪歪扭扭的试算公式与墨笔涂改的痕迹。

纸很脏,字很拙。

但顾青云一页页翻阅得很慢,甚至比方才审视圣院大印时还要专注。

“这里的齿轮比数算错了。”

顾青云抬起手指,折断了一截枯草枝,在大理石阶上划出一道简明扼要的辅助线:

“先秦算经用的是定数,但深井绳索有自重,地脉越深,摩擦力越成倍剧增。你这里不能用单轮,当在轴底加设一组反切减力齿,如此一来,寻常妇孺只消摇动半炷香,便能将百丈深处的井水引上来。”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江世舟胸前插着的小竹炭条,就着膝头的草纸,飞速画出了一组精密严整的机械分解图。

寥寥数笔,骨肉立现。

原本卡了江世舟整整半个月的死穴,在炭笔勾勒之下,豁然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