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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
周队的条件很清楚:律师陪同,全程录像,时间十五分钟,不涉及尚在核实的证据细节,不代替询问程序。
沈予宁九点半就到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乔森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
闻晚在走廊里等着她。
沈予宁走过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不是犹豫,是在控制。她的呼吸很稳,肩膀端的很平,只有走到闻晚面前的时候,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准备好了?”闻晚问。
“准备好了。”
“你可以不说话。”闻晚看着她的眼睛,“坐在那里看他一眼就走,也行。”
沈予宁摇了摇头。“我有话要问他。”
闻晚没有再说什么。
周队带他们到了会见室。
会见室不大,一张桌子,两边各两把椅子。墙角有一台摄像机,红灯亮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连水杯都没有。
邵德胜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看守所发的棉毛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马甲。头发比前一天又乱了一些,没梳。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着,右手中指和无名指间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白。
沈予宁走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低下头了。
沈予宁在他对面坐下。乔森坐在她旁边,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没有打开。
房间里只有换气扇轻微的响声,摄像机的红灯始终亮着。
沈予宁没有马上说话。
沈予宁看着他灰白的头发和交叉的手指。他把背弯得很低,肩膀向内缩着,两人相对坐了许久,他仍没有抬头。
她看了很久。
邵德胜一直没有抬头。他的手指交叉着,拇指在另一只手的虎口上轻轻蹭了一下,又停住了。
“你认识我吗?”沈予宁开口了。
声音不高,很平。
邵德胜的肩膀动了一下。
“认识。”
“你最后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邵德胜想了一会儿。“你十五岁那年。学校操场。你在跑步。”
沈予宁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在操场外面看我跑步。”
“在栏杆外面。”邵德胜的声音很低,“你跑的快。”
沈予宁没有接这句话。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给我买冬衣的时候,清楚我亲妈姚惠真还活着吗?”
邵德胜的手指收紧了。拇指按在虎口上,按得骨节发白。
“清楚。”
他回答得艰难,嗓音嘶哑,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
沈予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明明清楚她还活着。”沈予宁慢慢说,“她叫什么,住在哪里,被骗着以为自己的女儿死了,这些你全都清楚。”
邵德胜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在哪里?”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摄像机的红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邵德胜把双手摊在桌上,十根指头蜷了又松,掌心的皱纹里渗出汗。
他没有回答。
沈予宁等着。
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三十秒。四十秒。
邵德胜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
一分钟。
沈予宁的手在桌子底下又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有一点疼,但她没有松开。
一分半。
两分钟。
邵德胜张了张嘴,随后又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沈予宁看着他。
他的沉默不是对抗。不是“我拒绝回答”。是真的没有答案。
没有一个答案能让这件事变得可以解释。
从他弄清真相到今天,隔着母女俩许多年。这些日子,填不进一句道歉里。
沈予宁把手从桌子底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她的指尖有一圈浅浅的指甲印,掌心被自己攥出了一道红痕。
她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