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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闻晚和褚南亭到了公安局。
邵德胜已经从城东派出所移送过来了,程序办完,人在询问室里等着。账册和照片作为随身携带物品已经登记封存,技术组拍了每一页的高清照片,原件入证物袋。
周队在门口等他们。
“账册一百一十三页。”他说,“手写,蓝色圆珠笔,部分页面有钢笔补注。纸张至少三种,最旧的几页已经发黄变脆。不是一次写完的,是二十多年间陆续记的。”
“可以翻看吗?”闻晚问。
“拍照版可以。原件走鉴定流程。”
周队把他们带到隔壁的材料室。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账册照片的浏览界面,按页码排列。
闻晚坐下来,调到第一页。
纸是那种旧式的横格本,格子线已经褪成了浅棕色。字迹工整但不漂亮,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占着格子正中。有些笔画收尾的地方有墨水的小疙瘩,圆珠笔用力不均匀留下的。
第一行。
“一九九九年十月十八日。外甥来电话,让我去盛京妇幼医院打听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他说有人先换过一次,还要再动一次。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去了再交代。”
第二行。
“十月十九日。我去了医院,在走廊里等了四个小时。一个女人抱着被子卷出来,脚步很急,我没上前问。”
第三行。
“当天晚上,外甥来电话说办好了。我问孩子去了哪里,他让我别管,以后有事再找我。”
闻晚把这三行看了两遍,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他没有进产房。”她说。
“对。”褚南亭在旁边看着屏幕,“他的供述跟这一页对得上。他说自己是联络人,不是执行人。第一次换环是闻崇远和赵淑芬做的,第二次是陈志远安排的另一拨人。邵德胜负责在外面望风。”
“他当时清楚腕带被换了吗?”
“按他的交代,当天并不清楚。过了一阵子,陈志远才说,那个孩子现在跟别人走了。他问跟谁走,陈志远没有回答。”
闻晚往下翻。
他没有按年份把本子写成整齐的流水账。第二、三页是二〇〇二年事故的支出和交接,第四至第七页又补抄了早年的代收款,页眉都标着原始凭据的日期和编号。
“原单据第一笔,火车站接姓韩的人,收八千六百块。照外甥给的户名存进去,不用他自己的名字。汇款回单留在附件。”
“原单据第二笔,用姐夫的名字代收学费报销四百二十块,路费先垫二十七块,外甥说不报路费。”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来源、去向。有些旁边还加了小字注释:“这个名字我后来才查明属于已经去世的人。”“外甥说这笔不能走银行。”“韩守成说他不想再跑了,外甥骂了他。”
闻晚一页一页翻下去。代收、代存、代寄、代取、代签。二十多年的琐碎指令,全部用同一种笨拙而仔细的字迹记录下来。
翻到第十九页的时候,内容变了。
“二〇〇六年冬天。外甥让我去看一个孩子,每个月写报告。他给了我学校名字和孩子的名字,让我别跟闻家联系。”
闻晚的手从触摸板上收回来。
她没有马上翻下一页。
褚南亭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过了几秒,闻晚继续翻。
第二十页到第四十六页是观察记录的索引。不是完整的记录,是他在每一次提交报告前,给自己留的底稿摘要。每个月几行,有时候只有一行。
“三月,孩子发过一次烧,学校带去诊所。”“六月,语文八十七,数学九十一。”“九月,和同桌吵架,后来和好了。”“十一月,在宿舍哭过,缘由没有问到。”
闻晚一页一页看过去。邵德胜的字迹在这些页面上变得更小了,一行字挤得满满当当。有些地方的圆珠笔换成了铅笔,铅笔的痕迹浅淡,有些已经模糊了。
翻到第四十七页的时候,闻晚的手停了。
这一页写的是二〇一二年十一月。
“这一年我在外面看着那个孩子。她十三岁,在学校画画很好。下雪了,她穿的外套太薄了,袖子短了,手腕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我给她买了一件冬衣,大了两号,因为小孩子长得快。报销单上写的是‘监护必需品’。兜里我塞了一张纸条,写了‘学校的捐赠’。这件事没有告诉外甥。”
最后一行,铅笔写的,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