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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下还有孩子的咳声。
不高。
压得很死。
陆照川却没有立刻下去。
九面灰旗已经把风井外这片乱石坡圈成了一口更大的井。旗脚扎进黑土,命纹贴地游走,细得像湿地里的白虫,一寸寸朝他鞋底爬来。
那面铜镜悬在废祠残墙后,镜背朝月,镜面却只照出一道模糊碑影。
不是残碑本体。
是他识海里那块碑的投影。
顾寒簪声音发沉:“退半步。”
陆照川没退。
他只低头,看着一缕命纹已缠上自己靴边。
下一息,识海里的残碑轻轻一震。
不是要出手。
是被什么东西扣住了。
那感觉很清楚,像碑角忽然套上一只铁环,连着看不见的索,索的另一头就钉在这座阵里。
陆照川抬手,袖中半截承命令骨微凉。
“押运道还在换签?”
顾寒簪盯着风井下方,耳边骨铃轻颤,声音很快:“还在。”
“但这阵不是拦路,是等你踩进来。”
“再拖,
陆照川嗯了一声,向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九旗同时一抖。
灰布猎猎作响,像有人在夜里忽然抖开九张死人皮。旗上的命纹一齐亮起,细金从灰里浮出来,沿着纹路朝中央汇。
铜镜也亮。
镜面没有人影,只有碑。
碑影一出,识海里的残碑立刻沉了一截。
陆照川胸口发闷,喉间一甜,一口血意硬是被他压了回去。
顾寒簪眼神变了:“别碰碑。”
陆照川却已抬手。
七枚引火针出袖,钉向最近那面阵旗。
针鸣极短。
叮叮叮。
火星擦着旗面蹿开,第一道命纹被当场钉裂,裂口里却没有阵气喷出来,反而涌出一股极旧的灰意,像潮湿香灰被人捏碎后扑到脸上,带着陈年供案和血蜡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陆照川瞳孔微缩。
那不是寻常阵灰。
那里面有谢不平的因果味。
更准确些,是残碑这些年每次借力后留下的旧债气。
敌人没在硬拦他。
敌人是把他欠下的东西,从碑底翻了出来。
引火针刚钉住那道命纹,裂口里的灰意就顺着针身反爬,像活物一样往他指骨上钻。陆照川掌心一震,针尾发黑,竟险些被当场吞掉。
顾寒簪扬手甩出两张旧押签,符纸撞上灰意,立刻烧成卷边黑灰。
“这阵在认你。”
“认的不是人,是你身上的旧账。”
陆照川没有应声。
他已经看见了。
九旗之间,每一道命纹都不是乱连的。它们专门避开寻常生门,反而沿着他这些年借碑最重的几处气机去锁:眉心碑纹、命宫火门、心口那道最深的旧伤。
若只是封灵阵,他可以硬闯。
若只是锁命阵,他也能拆。
可这东西偏偏缠住了残碑和旧债。
他过去最锋利的刀,到了这里,先成了敌人手里的把柄。
风井下忽然传来一声孩子的惨叫。
很短。
像是有人按住嘴,只漏出半口气。
陆照川眼底一冷,不再试探,直接并指抹过腕口。
一线血出。
血珠悬起时,识海残碑轰然一震,碑底那股熟悉的古老压意翻了上来。若放在以往,这一下足够把前方阵纹砸穿。
可他血意刚牵动碑势,九旗便同时低鸣。
铜镜中那道碑影猛地清晰了一分。
紧跟着,一股更重的反扣之力从镜中落下。
陆照川只觉识海一沉,像有人隔着魂海按住碑面往下压。尚未成形的碑势被硬生生掐断,反噬顺着心脉顶上来,震得他指尖都麻了。
他脚下黑土裂开三尺,身形却只退了半步。
半步之后,陆照川抬头看镜。
唇角有血。
眼神更冷。
“拿我的东西锁我。”
“司命监也就这点本事。”
废祠后有人轻笑了一声。
很远。
听不清男女。
“有用就够了。”
“陆照川,你借碑借得太多,今日不过是还。”
声音落下,命纹猛然上翻。
原本贴地游走的白金细线一齐立了起来,像无数根细索抽向半空,交错间把整个乱石坡封成一张网。网心不在井口,不在顾寒簪,而在陆照川身上。
一根索子抽过来,正擦中他袖口。
衣料无声裂开。
裂口边缘没有火痕,只有一圈极淡的灰白,像寿纸被香烬烫过。
陆照川抬手抓住那根命索。
触手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