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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里还带一点细碎灼意,像把烧过的锁链浸进井水里又捞出来。
命索入掌的一瞬,他识海中的残碑竟跟着一颤,碑底翻出几道极模糊的旧影。
是他此前每一次借碑时,没有来得及看清的因果碎片。
雨夜,断桥,血沿青砖缝往下淌。
一只枯手拍在碑面上。
还有一道低得快散掉的人声。
“先记着。”
陆照川五指猛地收紧。
咔的一声。
那根命索被他生生捏碎。
碎开的不是灵光,是一蓬灰白纸屑般的东西,飘在夜里,落到地上还在轻轻冒烟。
顾寒簪看得心口一紧。
她终于确定,这不是单纯阵纹。
这是把残碑历次借力后拖出来的债痕,编进了阵里。
陆照川能破。
但每破一道,都等于再摸一次那些旧债。
越破,锁得越深。
“不能这么拆。”顾寒簪喝道。
“你每碰一次,阵就多认你一分。”
陆照川没有回头。
他脚下一踏,直接闯进九旗之间。
阵域立刻合拢。
四面风声都变了,不再是夜风过石,而是细细密密的锁链拖地声,从四周同时逼近。铜镜上的碑影越发清楚,连碑身缺角都隐约可见,与他识海里的残碑缺口几乎对得上。
这才是最毒的一层。
阵在仿碑。
它仿不出真碑,只能拿旧债、拿命火、拿碑纹去拼一张假脸。可对陆照川而言,够用了。只要能让识海里的残碑迟滞一线,这一线就足够把他钉在阵中。
风井下,第二声咳嗽传上来。
这次更多。
像一串闷在棉里的木珠,连着滚了几下。
陆照川眼神一沉,左手并指一点眉心,硬把那股想要被镜中碑影牵出去的碑意重新按回识海,右手则抽出承命令骨,直接刺进地面一道主纹。
令骨入地,黑土顿时发出嗤的一声。
像热铁插进湿肉。
那道主纹立刻乱了半拍。
阵里第一次出现了真空隙。
顾寒簪眼底一亮,立刻掐住那一线空档,连甩三枚骨扣打向西北角旗脚。骨扣撞地,爆出一蓬惨白粉末,把那处命纹短暂熏断。
陆照川身形一闪,顺着空隙切过去,抬手一掌拍在第二面阵旗上。
掌落无声。
旗杆却从中段开始寸寸崩裂。
灰布卷起,被气劲撕成一条条,露出里面缠着的一截黑木。
那不是旗骨。
是削成旗杆形状的旧碑木。
木上密密刻着细小名字,许多已被抹去,只剩刀痕。
陆照川一眼就认出,那是司命监旧式记命签的刻法。
他们拿活人的命签,做阵旗的骨。
他五指一合,直接将那截黑木攥碎。
木屑里冒出一股刺鼻焦苦味,仿佛药炉烧坏后掀开的第一口烟。伴着这股味道,西侧两道命索齐齐失光,井下的锁链声也停了一瞬。
这是压到现在才吐出的第一口气。
阵不是无懈可击。
可下一刻,铜镜中碑影陡然一震。
陆照川胸口旧伤像被针狠狠挑了一下,连带命宫里的火都跟着晃。那股反噬不再是虚的,而是清清楚楚落到了肉身上。
他呼吸一沉,眼前微黑,掌心竟渗出冷汗。
残碑没能继续借出来。
不但没借出来,反而被镜中假碑拖住了半边气机。
顾寒簪看得头皮发紧。
陆照川过去破局,最狠的一招就是借碑镇下去。
现在,这条路第一次被堵死了。
不是他不敢借。
是借得越深,锁回来的越重。
“陆照川!”她忽然喝了一声,“看脚下,不看镜!”
陆照川眸光一转,立刻低头。
地上乱石之间,那些命纹并未因旗断而散,反而露出更细的一层暗线。线色极浅,几乎与泥色融在一起,若不是顾寒簪在阵外看得更全,根本认不出来。
那不是锁人的纹。
是补纹。
有人在原阵之外,又补过一遍手。
补的人极谨慎,把真正的承力点藏了起来,故意把最扎眼的铜镜和九旗摆到明处,引着陆照川去硬碰。
顾寒簪已沿着阵外快步挪到废祠侧后,指尖拂过几块碎石,又掀开一层薄灰。她袖口沾满土,呼吸也急,却越来越笃定。
“这阵不对。”
“九旗一镜只是壳。”
陆照川一掌震开逼来的两道命索,冷声道:“说。”
顾寒簪蹲下身,指腹擦过石面一道几乎看不出的残痕。
那痕很新。
像刚被人用细砂和药水一层层磨掉。
“这里原本有个阵眼。”
“不是被打坏,是被故意抹了。”
她抬头时,眼里已有锋意。
“有人不想让司命监这座阵完整成形。”
“或者说——”
“有人专门给我们留了一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