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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库里那块青铜片还横在两人之间。
盘面轻震,几条火路一明一暗,像有人在地脉尽头不断试刀。
时间不多。
陆照川看着许观河,开口很短。
“我答应。”
许观河指节微紧。
还没等他松气,陆照川又补了一句。
“不是信你。”
“是孩子先活。”
这句话落下来,比翻脸还冷。
许观河沉默片刻,点头,把那块青铜片彻底递了出来。铜片边缘刮过掌心,带着旧铜和血蜡混在一起的腥涩气。
“回火井真正入口不在井口。”
“在许家旧供奉地脉下第三层换火道。”
“我开命库暗锁,你去拦押送。”
陆照川没接话,只伸手。
“还不够。”
许观河抬眼看他。
陆照川道:“把你能控命库的东西给我一半。”
“你若临时反口,我至少能先掀了这里。”
命库里静了一瞬。
穹顶上垂下的铜索还在轻轻晃,撞出细碎脆声,像有人在远处数命。
许观河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疲色,倒没争。他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片断开的承命赤纹立刻亮起,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两指并拢,硬生生从赤纹中央剜出一截白骨似的东西。
只有半寸长。
骨上全是极细的黑线,像烧过又没烧干净的木纹。
令骨离体的一刻,许观河肩背猛地一沉,膝弯差点折下去,唇边当场沁出血来。
他却只是把那半截令骨递到陆照川手里。
“承命库的副钥。”
“你捏碎,我这里一半火路都会乱。”
陆照川接了。
触手极冷。
冷里又藏着一点活物般的微颤,像握住了半截没死透的骨。
这才像交易。
“开锁。”他说。
许观河转身走向盘后。
他走得不快,脚下却没有半点迟疑。掌心按进铁壁,血顺着暗缝流进去。下一息,整面壁后响起密集咔咔声,像无数锈住的齿轮在硬磨。
命库深处,三十六盏悬灯同时一暗。
紧跟着,又一盏盏亮起。
只是这一次,灯里浮出的不再是混杂的残命火,而是一条条更细的导流线。那些线从一座座龛格底部钻出,蜿蜒汇向命库北侧,像一群被逼着迁穴的火蛇。
许观河喘了口气,声音发哑。
“他们拿你做引子,靠的是同源认主。”
“我要做的,是先把库里这些残焰移开,叫它们短时认不到你。”
“你去救人,会少一层拖拽。”
陆照川目光扫过那片流火,瞳底沉得发黑。
那些火里,有不少都沾着他的气息。
更准确些,是沾着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它们认得他。
也在找他。
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震,一丝近乎贪婪的回意从碑底翻了上来,催他伸手,催他现在就把这第二段火从乱流里拽回自己命宫。
只要他愿意,至少能先拿回一口。
哪怕不全,也足够让他当场再进一步。
陆照川站着没动。
片刻后,他抬手一压。
残碑的躁意被生生按了下去。
“先欠着。”
他说给残碑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那一瞬,命库里几簇同源残焰像是感知到什么,忽然齐齐扑腾了一下,火色一下亮得刺眼,映得四壁青黑。
陆照川抬指连点,七枚引火针一口气钉出。
叮叮叮叮。
针尾震颤,硬把那七簇跃起的火当空钉回导流线上。
火没能归主,只在半空拉出数道细长火尾,像几笔没写完的血字。
这一刀最硬。
本该属于自己的火,就在眼前。
他没拿。
他先把它按了回去。
许观河看见这一幕,呼吸顿了顿,眼神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惊,是一种被人硬生生压住喉咙后的发空。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若换成他,到了这一步,他舍不得放。
“别看了。”陆照川道,“做你的事。”
许观河垂下眼,没再多说,只把另一只手也按进转命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