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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线偏开的瞬间,陆照川已经动了。
他没去看地上的尸体,抬手一剑,先把右侧土墙连着木柜一起劈开半尺。
灰土炸起,药渣和旧木潮气一齐涌出来。
墙后不是巷子。
是夹出来的一条窄道,宽不过两肩,尽头挂着一盏青皮灯,灯火发绿,照着一张蒙了半边脸的笑面。
那人没逃。
他手里拎着一截铜铃细绳,脚边放着一只黑布匣。方才那根自燃的金线,另一端正钉在匣盖缝里。
“脾气不小。”
那人声音发哑,像砂纸磨铁。
“我若退慢一点,这墙后就该多一具尸体了。”
陆照川看着他。
“你先拿线试我。”
“不是试你。”
那人笑了笑,眼里却没笑意。
“是救我自己。你若真一剑把那线断在外头,我这点藏气手段也要跟着一起废。”
陆照川没接这句,目光落在黑布匣上。
那股引偏金线的古碑气,就在那里。
很近。
也很薄。
像有人拿旧井底的一层苔,硬贴在石头上,寒意像,骨头却不对。
谢不平在识海里低低哂了一声。
“做旧货。”
“气是学到了三分,芯子是假的。”
陆照川袖中剑意没散。
“自己出来,还是我拿。”
夹道外,巷子里已经有脚步声停住。
黑市的人闻着味就聚过来了,却没人真敢进。隔着半塌的墙缝,能看见几只眼,亮得像夜里野狗。
那掮客听着外头动静,神情反倒更稳了些。
“陆道友,黑市里做生意,最忌空口喊杀。”
“我若想害你,方才就不是引偏,是引满。”
“这条寻纹线一旦吃足你身上的气,外面三条街都得知道你在这。”
他说着,把那只黑布匣缓缓推前半寸。
匣盖开了一线。
里面躺着一块灰白碎片,指节长短,边缘坑洼,表面压着断断续续的旧纹。那纹路并不圆融,几处转折甚至有些生硬,可灯火一照,仍能照出一层陈旧的冷光。
最要命的是,它一露头,陆照川识海里的榜角残意当真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认主。
是误认。
很短。
却足够说明,这东西仿得极深。
“你卖什么?”陆照川问。
“路。”
掮客道。
“活路,死路,绕路,借路。边州封锁哪条松,哪条紧,哪处渡口肯收黑钱,哪支宗门巡队认赏不认脸,我都卖。”
“最近这一单,贵些。”
他指了指匣中碎片。
“附赠一块旧碑皮。”
“压在身上,能让榜纹搜检错开你半刻。若配合遮命砂和逆脉符,两州之内,够你甩开一轮。”
陆照川抬手,五指虚按。
那块碎片轻轻颤了颤,像被无形铁钳夹住。
掮客眼神一缩,下意识压住匣底一张暗符,却没敢真发动。
下一息,陆照川指尖微挑。
碎片离匣而起,悬在半空。
巷中呼吸声顿时齐了一下。
不少人都认得这股气。
这几日整个边州最贵的,就是这个。
陆照川不看旁人,灵识如针,一寸寸剥过去。
碎片表层确实浸过旧井阴水,又拿封纹灰反复磨过,还熏了点守库木的烟气。做得很费工夫,连裂痕里都填了假陈泥。若是寻常修士,只凭外息,九成要认错。
可他身上有残碑。
真碑和假碑之间,差的从来不是那点寒气。
是纹里有没有“锁”。
这块东西,有形,无锁。
只有一层学来的皮。
陆照川忽然并指一弹。
啪。
碎片一角应声剥落,里头露出一道新白断面,像刚磨开的骨片,干净得刺眼。
外头那几只盯着的眼,一下变了。
掮客面上笑意终于淡了半分。
“好眼力。”
“仿的。”陆照川道。
“是仿的。”
掮客竟直接认了,伸手把那块碎片重新接回匣里,不急不慢地合上盖子,“但它能用,也就够了。”
“真碑碎角,轮不到我这样的人摸。”
“可要买命的,不会因为真货没有,就不逃。”
他抬起那双发黄的眼,隔着墙缝看了一眼外头。
“如今黑市里,和你沾边的价,已经全乱了。”
“遮榜纹的符,比三个月前翻了七倍。洗命印的药水,昨夜又涨了一轮。连专门替人改宗门尾印的匠人,都开始按时辰收钱。”
“有人出灵玉,有人出法器,有人干脆拿真传名额、避罪文牒、边军关文来换。”
“围猎还没真正合口,盘子先被做起来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