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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线抬起的时候,整条巷子都像被细针缝住了。
白灯不晃了。
地上那具尸体也不再渗血,只有胸口那一点淡金,沿着衣缝慢慢往外爬,细得像一根头发,却比刀锋还冷。
文士站在门里,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寻纹线。”
“你认得?”
“只在旧图录里见过。”
陆照川没回头,目光一直盯着那根线。
线头所指,不偏不倚,对着他。
更准确些,不是对着他的人。
是对着他身上那股压下去的碑、榜之气。
他袖中的灰白避查符还在发凉,把外泄浮息压住了一层,可这金线像是绕过了表面,直接往更深处钻。
谢不平的声音在碑中沉下来。
“别急着斩。”
陆照川指节微紧。
“你也认得。”
“认得个影子。”
谢不平道:“这东西,以前不这么用。”
巷口已经有人退了。
隔着半掩的门帘,能听见衣角擦木的轻响。黑市的人最会算,东西没落到自己头上,谁都不会冒头。
陆照川忽然抬手。
一缕灵力弹出,先把尸身周围三尺青砖封死。砖缝里那点金芒刚想往外散,就被他一掌压了回去。下一息,他再一拂袖,门内那层探识薄幕被他直接扯了出来,反扣在巷口。
巷子更静。
外头看不进来。
里头的动静,也暂时漏不出去。
文士眼皮一跳,脸色发白。
“你要在这里动它?”
“借你地方一用。”
陆照川弯身,一把扣住尸体肩骨,把人拖进铺内。
尸体鞋跟刮过青砖,发出一串干涩响声,像有人在木板上拖一袋碎骨。
铺门一关,药纸和旧墨的味道立刻压了上来。
陆照川把尸体按在地上,抬指在对方心口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
那根金线被逼出半寸,悬在空中,颤得更厉害了。
文士下意识退了一步。
“寻纹线沾上就甩不掉,你最好快些断——”
“断了,就只剩一具死人。”
陆照川道。
他要的不是躲过这一回。
他要知道,谁在用,怎么用,从哪一头伸过来。
仙朝缉捕自有一套。命牌、官箓、拘神钉、军中索气尺,哪一样都认人、认血、认行迹。唯独这种线,死盯着碑纹、榜意、古器余息不放。
这不是冲他这张脸来的。
是冲他身上的东西来的。
谢不平低低道:“以血引纹,别用太多。”
陆照川没有犹豫,指甲一划,食指逼出一滴血,直接点在金线上。
血珠挂住线身,没有落。
下一瞬,淡金忽然一缩。
整根线像被针挑起,猛地绷直。
铺子里几卷旧图同时簌簌作响,柜上的灯芯也被拉得细长,火色偏成了惨白。
文士闷哼一声,捂住耳朵,像听见了什么刺人的尖鸣。
陆照川却看见了别的东西。
金线内部,不是空的。
里头埋着极细的纹结,一环扣一环,像把一条巡山水脉硬生生折进了丝中。线首是钩,线中有三处锁节,线尾却不是仙朝常见的官箓印,而是一枚被削掉大半的古篆。
残得厉害。
可谢不平还是认出来了。
“守碑巡纹印。”
这句话落下时,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震。
陆照川眼底寒意更深。
“旧守碑体系?”
“是。”
谢不平像是在翻一段很旧的灰。
“当年主锁诸碑,不是只靠镇。还要巡,要验,要回收,要封存。碎碑失控、外纹逸散、同源异物混入,靠的都是这套东西。”
“寻纹线只是其中一环。”
“按旧法,它不是猎线。”
“它找到东西后,后面还该接安纹、镇息、归库三道手续。”
“现在没了。”
残碑的声音第一次带出一丝近乎冷笑的意。
“只剩认、锁、引。”
“阉得很干净。”
陆照川沉默一息,手指顺着金线缓缓抹过。
线身冰冷,触感像浸过井水的细铁丝。
这不是仙朝的手。
仙朝想灭口,想封榜裂真相,想把他抹成一个失控罪徒。可宗门不一样。宗门要的是更值钱的东西,要的是碑,是榜,是能往更深处挖的门缝。
一套本该用来巡检碑纹异物的旧术,被改成只为猎取。
谁手里有这东西,谁就不是临时起意。
文士也听明白了几分,脸色比刚才更差。
“你的意思是……”
“不是仙朝常规缉捕。”
陆照川道。
“宗门下场了。”
文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装糊涂。
黑市能卖价,是因为外头有人真出价。
如今连这种旧守碑残法都拿出来了,就不是放风,不是试探,是有人真的要把人和东西一起拿走。
陆照川掌下再压一分。
那根金线被他按在尸身上,另一手却抬起,从袖里拈出那半枚拘拿令残芯,轻轻一磕。
啪。
牌芯碎得更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