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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暗记九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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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

边州小城外侧那圈灰墙,已先被消息压满了。

陆照川披着一件旧麻斗篷,立在一条卖药皮和死兽骨的窄街尽头,背后伤处还在发沉。拘命印残力没散,气一提,肩骨里就有一阵细碎钝疼,像砂子在骨缝里磨。

他没管。

掌心一翻,那块从昨夜碎开的令牌残芯落在指间。

牌芯只剩半片。

边州镇戍司的拘拿纹已经碎了,里头那道细小山形印却还在,九道弯折暗线藏在印脚下,肉眼望去几乎像裂痕。

昨夜匆匆一瞥,只能看出不是仙朝军令。

此刻再看,便清楚了。

九折,不同长短。

不是一宗一印的正纹。

是暗记。

有人把宗门手伸进仙朝拘拿牌里,又故意不落明账,只留这种认得出、拿不住的尾巴。

这种手法,最像黑市上做大买卖的人。

不签名,不留契,只留能让同行会意的记号。

谢不平在碑中低声开口:“你昨夜只斩了一块牌子,就想认出几家?”

“先看是不是孤例。”

陆照川把残芯收起,转身进街。

灰市才开半扇门,腥气已经很重。

鱼血、熬胶、湿木和劣符烧过后的焦味混在一起,风吹不散。街上摊子摆得乱,真正做生意的人却都很安静,看人先看鞋底和袖口,不先看脸。

陆照川沿着窄街往里走,步子不快。

昨夜那队边州军修追得急,沿路留下的东西不少。有人断了护腕,有人落了索钩,也有人在传讯时用过一次性封符。东西不值钱,消息值钱。

他在第三个拐角停下。

墙根蹲着个收旧器的瞎老头,面前摊着一张黑布,破钉烂锁、半截法尺、烧焦的符片,全堆在一起。

陆照川指了指最边上一枚断开的锁气钉。

“哪来的?”

瞎老头头也不抬。

“夜里沟外拾的,带血,五枚灵珠。”

陆照川丢下一枚。

“我只问话。”

老头两指捻住那枚灵珠,指腹搓了一下,才慢吞吞道:“两拨人都去拾。边州人拾明货,另一拨拾得干净,连死人腰带都要翻。手脚利,鞋跟轻,不是军修。”

“衣纹呢?”

“看不见全,只记得一个袖口压着水云边,一个腰牌背面有火鸦尾。”

陆照川目色不动。

水云边,火鸦尾。

一寒一烈,不是一家路数。

他又看向那断钉,指尖灵力一抹,钉身下段果然浮出极浅一笔。不是昨夜那枚九折暗记的原样,却有同样的收笔习惯,最后一弯故意压进器胚里,像怕人看见,又怕同路人认不出。

一件能是巧。

两件,就不是。

他转身离开,又在灰市里换了三个摊位。

卖旧票签的、收死符的、替人洗器痕的。

到第四处时,他从一张被火烤卷边的渡口验票签底下,剥出第三道同源暗记。

还是九折。

尾笔却换了。

若说昨夜令牌里的那道像山,锁气钉上的像钩,这张票签里的便更细,像柳叶藏锋。

不是一家。

至少三家。

而且都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先一步在边州线面上落了桩,把军修、渡口、旧器贩子和灰市耳目一起拴进来,围的不是一条逃路,是整张人网。

谢不平沉默片刻,道:“九宗里,已经有人按不住了。”

“不是按不住。”

陆照川抬手,把那张烧卷的票签慢慢捻成灰。

“是价码够了。”

榜裂那夜,他斩下榜角。

十三州看见的是仙朝养运吞命的底。

九宗看见的,却未必只是这点丑相。

他们更想知道,榜角残纹能不能逆推榜根,能不能顺着裂口摸到更深处,摸到养运、喂碑、断天门的真正骨架。

仙朝要灭口,是为遮丑。

他们要活拿,是为开价。

两边看着像一路,心思早已分开了。

陆照川站在灰市尽头,抬眼看向城里更深处那条蒙了黑纱的巷口。

那是真正的黑市门。

外头灰市,只卖烂货和散消息。

能买到外部情报、买到宗门流向和州线耳目名单的,都在里面。

“还往里走?”谢不平道,“你身上带着榜角残纹,越闹越亮。黑市看见肥肉,未必比九宗干净。”

“我知道。”

陆照川说。

“所以才去。”

继续靠自己摸,只能知道谁碰了他。

进黑市,才有机会知道是谁先出价,谁在抬价,谁把“榜角可逆推榜根”的话故意放大,催着围猎提前成形。

他要的是外头整张盘面。

不是再多斩几条试路的狗。

黑纱巷口有两盏青灯,灯芯烧的是冷油,火色发白。陆照川走过去时,灯下那名守门人只看了他一眼,鼻腔里淡淡哼了一声。

“带路钱。”

陆照川摸出三粒黑砂珠。

守门人没接,只看他袖口。

“伤得不轻,还敢来。”

“买命路的,不都这样。”

守门人这才伸手,把黑砂珠拢进袖里,让开半步。

巷子很长,地上铺着旧青砖,砖缝湿黑,踩上去发黏。两边店门都窄,里头挂着厚帘,听不见说话,只能闻见各种味。药苦,香腻,血锈,纸灰。

陆照川顺着一盏盏白灯走到巷子深处,在一间卖旧图册的铺子前停下。

门上挂着半块裂木牌,写着一个褪得发灰的“录”字。

他推门进去。

柜后坐着个中年文士,手里正慢慢修一卷旧州图。听见门响,他没抬头,只道:“买图,还是买人头价?”

“买外线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