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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像把一张湿冷的网,慢慢盖在了人脸上。
陆照川听明白了。
不是几家盯上他。
是整座黑市,已经把“碑、榜、命印”拆成了几十门生意。
有人卖路。
有人卖验法。
有人卖躲法。
有人卖假货。
也有人专等着把真货送上秤。
黑市从来不问谁对谁错,它只问哪一口血更值钱。
他看着那掮客:“你知道得不少。”
“吃这碗饭,就得耳朵长。”
掮客道。
“你这样的人一旦成了货,消息自己会往我耳朵里钻。”
“仙朝要的是封口,宗门要的是纹,散修想捡漏,边军想挣外快。最妙的是,外头传话的人还故意把事往大处抬。”
“现在很多人已经不把你当罪徒了。”
“他们把你当钥匙。”
夹道里很安静。
只有那盏青皮灯被风舔得微微发响,灯油味发苦。
这句“钥匙”一落,外头连衣角摩擦声都没了。
陆照川知道,那些人都在听。
也都在记。
他脚下一错,忽然前踏半步。
掮客眼角一跳,袖中符纸才露出边,陆照川已一掌按在黑布匣上。
砰的一声闷响。
整只匣子连同桌案一并压塌,夹道砖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掮客退得快,后背还是撞上了墙,喉头一甜,硬把血咽了回去。
陆照川的手就压在匣盖上,没再往前一寸。
可那股寒意,已经把人钉住了。
“你拿仿品来卖我,还敢借我的势往外叫价。”
“你该给个说法。”
掮客靠着墙,缓了口气,竟还笑得出来。
“说法有。”
“第一,这东西确实能短时扰偏榜纹搜检,我没骗你。”
“第二,我敢露面,不是因为它是真,而是因为它假得足够值钱。”
“第三——”
他抬起手,指了指外头。
“你现在若杀我,今晚这条巷子里就会有十个人把你拿仿碑的消息卖出去。真真假假搅成一锅,明日追你的人只会更多。”
这是威胁。
也是实话。
陆照川看着他,掌下却微微一震。
那黑布匣顿时四分五裂,露出底层压着的两样东西。
一枚灰黑小牌。
一卷卷得极紧的兽皮图。
小牌上刻的不是宗门印,也不是仙朝符。那是一道混杂了榜纹、命印和旧碑尾痕的古怪记号,三种东西硬缝在一起,像一只拼错骨节的手。
谢不平沉默了一息。
“连这都敢卖。”
陆照川眸光一沉:“这是什么?”
掮客这回神色认真了些。
“黑牌。”
“认路的,也是验货的。带着它进某些门,里头的人就知道你是来买‘重货’的,不是买寻常法器。”
“你手里的兽皮图,是两州之内三条最干净的换路图,专给沾了榜纹、命印、碑气的人走。路上哪一站能洗息,哪一站能换壳,哪一站能把追索术引到替身上,都写了。”
“你以为现在只是在追人?”
“不是。”
“有人已经把这套买卖做熟了。”
“碑,榜,命印,都是价目上的字。”
这句话,比那块仿制碎片更冷。
陆照川低头看着那枚黑牌,忽然想起出生时被夺走的命格,想起守碑旧术被阉成猎术,想起那些宗门高高在上谈的天命、养运、开门。
他们拿活人做柴。
黑市就把烧出来的灰也称斤卖掉。
这世道脏得很齐整。
他五指一拢,把黑牌和兽皮图都收进袖中。
“价。”
掮客揉了揉发麻的胸口,知道这是能谈了。
“别人来买,要灵玉,要秘宝,要消息互换。”
“你不一样。”
“这块仿碑碎片,我可以送。”
陆照川看着他。
“你凭什么送?”
“凭我想活。”
掮客道。
“也凭我想知道一件事。”
青皮灯忽地晃了一下,绿火在他眼底映成两点冷芒。
外头有人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掮客慢慢站直了身子,擦去嘴角那点血,盯着陆照川,像盯着一桩比命还贵的货。
“碎片可以给你,路也可以卖你便宜。”
“你只要答我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你身上那一角,究竟是榜,还是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