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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梅望向满目疮痍的群山,缓缓说道:“渊主一心掠夺万物,想要占有世间一切;执着无尽开采,则是贪求大地的馈赠,只看见眼前的财利,无视山川大地的承受限度。大地的矿藏并非取之不竭,山体岩层亦有承受的极限。一味掘山,最终会反噬自身。”
“先祖立下祖训,是当年百姓困苦,需要矿石来改善生计。”张建平看向碑上镌刻的祖训,“祖训教人善用山中宝藏,不是教人无休无止掘山挖洞,不顾山崩地陷。矿石可以开采,但要懂得节制。岩层不稳的矿洞,当弃则弃;矿脉枯竭之处,不可强行深挖。矿渣要妥善处置,不可随意堆放山坡。”
“取之于地,亦要护之于地。”王秀梅看向那处裂隙遍布的矿洞,“我们向大山索取,便要顾及大山的安危。若是山毁洞塌,不仅矿石不再可得,还会葬送矿工性命,祸及山下百姓。”
矿谷之内一片沉寂,矿工们纷纷低头沉思。一名白发老矿工迟疑开口:“若是节制开采,矿石产出变少,谷中族人收入下降,大家吃不饱饭,又该如何是好?”
“适度开采与谋生度日,本可以共存。”张建平答道,“依旧可以采掘矿石,维系生计。但废弃危险矿洞,不再强行深挖。矿渣集中堆放,修筑挡土护坡,防止泥石滑坡。对于已经开采过度的矿脉,暂停采掘,留给大地休养生息。不再以采掘矿石多少作为唯一评判功绩的标准,兼顾矿谷安危,爱惜矿工性命。”
众人齐聚黑石碑前,一同商议修订矿谷新规。
传承先祖开山利民的本心,合理采掘矿石,锻铸器物,维系谷中生计。
辨识矿洞安危,岩层不稳、有坍塌风险的矿洞即刻停工废弃,绝不拿人命冒险。
矿渣妥善堆放,修筑护坡,防止山洪泥石流祸及山下田舍村落。
矿脉开采有度,过度采掘的矿脉予以休采休养,不追求把山中宝藏掘取一空。
评判矿工功绩,不只看采掘矿石数量,更要看是否顾全矿谷安危,爱惜同袍性命。
这份无尽采掘的执念,根植于对贫苦的恐惧,老一辈矿工很难一朝完全释怀。但黑石矿谷执着于尽掘地藏的心结,终于划下边界,不再以透支山川大地,换取一时的富足。
暮色漫过山峦,落日余晖洒在残破的山石之上。张建平怀中古玉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片刻之后悄然敛去。黑石矿谷的心结方才松动,往后漫长岁月,需要矿工在凿石挖矿之间慢慢体悟。
次日清晨,山间薄雾缭绕,矿洞的凿石声比往日收敛几分。二人向矿老与矿谷众人辞别。
“多谢二位点醒。”矿老深深拱手,眉宇间积压多年的沉重缓缓散去,“原来向大地求取,不可只求索取,更要懂得留有余地。”
二人转身离开黑石矿谷,向着远方的平川走去。山谷之中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响,渐渐消散在山风之中。
“仇恨、求仙、赎罪、沉溺过往、过度悲悯、强求完美、攀比浮华、执念报恩、困于复仇、执着枯禅、执念安稳、执念兴家旺族、执念刻板传承、执念强行救死、执念功名、执念守土、执念独占水源、执念无尽繁衍、执念除恶务尽、执念绝对洁净、执念无尽开采……”王秀梅望着身后连绵群山轻声感慨,“世人总以为,拥有越多便越安稳。可世间万物皆有极限,一味索取,到最后只会把赖以生存的根基一并毁掉。”
张建平抬眼望向远方开阔的平原,天地茫茫,人间万千心念,仍在前方静静等候相逢。
“心念生生不息,渡心之路永无止境。我们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