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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商市重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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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黑石矿谷,群山渐渐退去,一片平坦沃野铺展在眼前。官道车马络绎不绝,一座繁华商贸重镇横亘于此,名为通济城。城中商铺鳞次栉比,行商坐贾往来穿梭,南北货物在此集散。

此地商贾世代信奉信义,认为经商立身,一诺为重。坚守信义本是商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可岁月流转,这份重诺之心慢慢越过边界,化作捆缚全城商人的心结。众人认定,一言既出,便至死不可更改,哪怕时势大变、灾祸降临,也绝不能违背当初许下的诺言。

张建平与王秀梅沿着长街走入通济城。街巷两旁货摊林立,绸缎、药材、铁器、粮食应有尽有。城中心的商会大堂前立着一块巨大铜碑,上面镌刻着商会祖训:一诺重千金,言出不可违;背信者,为商之耻。

商会主事是商老,一身锦布长衫,面容温和,眉宇间藏着长年周旋生意的疲惫。他将二人请入商会大堂,堂内悬挂着各地商号的牌匾。

“二位翻越山岭来到通济城。”商老伸手抚过冰凉的铜碑,声音平缓,“昔年世道动荡,商贾之间多有欺诈,货物掺假、口头许诺转头反悔之事层出不穷。先祖为整顿市面,立下祖训,告诫后人,经商当守信义,许下的承诺,便要誓死践行。靠着这份信义,通济城才慢慢成为南北通商的重镇。”

先祖倡导守信,杜绝欺诈,本意是维系市场公道。可代代沿袭之后,信义变成了僵化不变的铁律。

许下的诺言,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必须死守到底,不容变通。

有商号与农户定下收购粮食的契约,约定秋收以固定价钱收粮。可当年突遇大涝,庄稼大面积绝收,农户颗粒无收。按旧规,商户依旧要履约,若是取消约定,便会被视作背信弃义。商户若是强行履约,根本无粮可收;若是毁约,又会被全商会唾骂。

也有行商,与人约定运送一批货物远赴边关。出发之后,边关突发战事,道路彻底断绝,货物根本无法送达。可依照商会旧规,此约依旧有效,商人宁可倾家荡产,也不能更改约定。

商会评判商人品行,只看是否恪守旧约,全然不问现实处境。若是有人因天灾战乱不得不更改承诺,即便事出有因,也会被打上“失信”的烙印,日后再也无人愿意与其合作。

不少商人被枷锁困住,明明已是绝境,依旧硬扛着履行旧约,最终家底耗尽,商号倒闭。

“我们代代把信义奉为至高准则。”商老一声长叹,望向外面熙攘的街市,“可世事无常,天灾兵祸时常降临。死守一句旧诺言,有时反倒会害得买卖双方双双破产。我们守着信义的名头,却常常做不到真正护佑商民。”

二人穿行街市,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苦楚。

一名布庄掌柜,早前和外地客商定下契约,要交付一批绸缎。不料一场大火焚毁了布庄全部存货。掌柜明知无力交货,却不敢提出更改契约,终日愁闷,四处借贷,想要凑齐货物,险些倾家荡产。

一位粮商,与乡间百姓定下高价收粮的约定。待到收成时节,天下粮价暴跌。若是依旧按旧价收购,商号会亏损惨重;若是更改,便会落得背信的骂名,进退两难。

通济城内渐渐生出两种声音。一名年轻掌柜站在商会门前,望着铜碑低声说道:“信义自然重要,可诺言应当贴合世事。天灾战乱横生,客观条件已经不复存在,还要硬守旧约,难道这也算守信吗?守信的本意是不存心欺瞒,不是死守一纸旧约。”

一旁年长的老商人立刻摇头反驳:“祖训摆在眼前,言出必行。若是遇到难处便可随意更改承诺,那世间还有什么信义可言?一旦开了变通的口子,狡诈之徒便会借灾祸为借口,肆意毁约,市面便会再度混乱。”

争论之声回荡在商会大堂内外。商老伫立一旁,内心万般纠结。他一生笃信信义,可看着许多本分商人被旧规逼入绝境,心中早已生出疑虑。

张建平缓步走到铜碑之前,街市的喧嚣在身侧流转,声音沉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商人恪守信义,不欺不诈,信守约定,是立身之本。可信义,同样有边界。坚守本心不欺人,不等于无论境遇如何,都要僵化死守旧约。若是执着于绝不更改任何承诺,无视天灾世事的变故,便是执念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