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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砚坐在那杯凉茶对面,没插话。
老头把那段又念了一遍给他听。声音平平的,一个坎都没有。可念到“你奶奶那年”四个字,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机器测不出这一下。人测得出。
砚砚走的时候说:“您这段,我亲手给您挂上正位。它要再判您演,我把它的判词挂在您旁边,让全城看看它瞎。”
他想起早先那卷的“省误”——同一味药,换了个名。省误让人怕错,省演让人怕真被当成假。药还是那服,喝的人换了一批,伤的还是同一处:人不敢露了。
他去找知遥。知遥正蹲在替床底下修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工具散了一地,抬头看他:“又来?”
“省演得撤。”砚砚说。
“撤了,演的人占着位,真的人排不上——”
“你忘了那一卷怎么试的?”砚砚打断她,“给错留位,人反而敢动。你一,筛的人就握了权。当年记忆银行辨真伪,辨到最后把人辨空了。我们刚把从系统里赶走,不能请回来。”
知遥手里的螺丝刀停了停,没吭声,算是默认他先试。
他当晚就把省演的标从池子里清了。首页换了一句话,白底黑字,不花哨:
“你分不清真假的时候,先接。接住了,假的自会松手。”
写完他盯着那行字。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的水痕把城河的灯拉成一道道竖线。
他想起曾祖在当铺里,也是这么干——不辨,先接,接住了再让声自己说话。
雨停了。窗外的城河泛着碎银似的光。
砚砚站在窗前,手心那颗布偶被他攥得发皱——上头写的是“误”。他翻到背面,那块一直空着的小格,今天他没填,留着。
他隐约觉得,演这个字,比误要重。
他想起早先那卷“省误”刚起时,自己也是这样,站在窗前,不知道下一格该填什么。如今“演”压下来,又是同一个站位、同一扇窗。
这城每隔一阵,就换张脸来问他同一件事:你接,还是你筛?
他每次都选接。选多了,窗前的站位,倒成了这城最老的动作之一。
砚砚把布偶翻回正面,那“误”字被汗浸得微潮,像在替他记着:每一张脸,都是同一道题。
可这一回,题不好答。他撤了省演的标,明早知遥那关,还得再过一遍。
她那句“演的人占着位”,不是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