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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留问题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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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疑,自己问。别让机器替你省了那一下迟疑。

疑问权不是天赋。是要天天练,才不锈的。

有个老太太,问的是:“我男人走前那碗没喝完的粥,凉了没有?”

旁人笑她问得傻。她瞪回去:“你们不懂。那是他最后一顿,我想了一辈子。”

知遥在旁边听见,没说话。

机器答不了这种问题。因为答案不在粥凉不凉,在她愿不愿意,把那一碗,一直温着。

那碗粥早没了。可老太太每天傍晚,都坐在替问角灯下,把这个问题再说一遍。

说完,站起身,回家熬粥。

粥熬好了,先盛一碗,摆在窗台上,对着风吹。

知遥有次路过,看见那碗粥上飘着热气,问:“给谁留的?”

老太太说:“给问。问题没答,可粥得热着。”

新规推行头一周,静室门口排了小队。

不是来问的。是来“交作业”的——有人把问题写在纸条上,揉成团,丢进竹筐,像丢垃圾。

知遥看了,没说重话。只把筐里的纸一张张展开,念给众人听。

念到那句“我男人走前那碗没喝完的粥,凉了没有”,满场静了。有人红了眼。

知遥把那张纸抚平,压在窗台,旁边就是沈余的被角布。

她说:“这城若只剩交作业,问就死了。问,是肯为自己,留那一下空。”

后来竹筐空了。人,倒是真来问了。

有下了夜班的,蹲在静室台阶上问;有买菜路过的,拎着葱站在灯下问。问什么的都有。有个跑运输的汉子,问的是“我爹到死没夸过我一句,他心里到底服不服我”——问完自己抹了把脸,说“痛快了”,扛起货走了。

知遥慢慢发现,问题被问出口,十有八九没有答案。可问的人,个个走得比来时轻。

她把筐里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纸也展开。上面是个孩子的字:

“我为什么怕黑?”

知遥把这张贴在替问角灯下。

当晚,好几个大人也写下了自己的问题:“我为什么不敢退休?”“我为什么每次挂被都哭?”“我为什么替我妈问,不替自己问?”

纸越贴越多。风一吹,满墙纸条像在替整个城,轻轻喘了口气。

第二十张脸,碎在“疑问不可外包”上。

而谷雨,快到了。

知遥翻出日历,在那一天上画了个圈——今年谷雨,她要把一床压了很多年的被子,搬出来晒。

爷爷沈余的那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