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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铮玄说到此处,面色松了些,话头比方才活泛。
齐源搁下茶盏,目光落在他面上。
“破灵丹的事,百宝阁如何说。”
“问过了。”
齐铮玄答得清楚,“若有破灵三阶的丹药,有几率再培养一头三阶妖兽。
只是破灵丹难寻,百宝阁只应下帮着留意,准信迟迟不到。”
齐源想了一阵。
苍羽鹰血脉里带着三阶的底子,若能再往上推一步,族中低阶子弟斗法时多一头妖兽助阵,保命的本事就厚一层。
如今局势不稳,这些能加强低阶修士外物的东西,他从不吝惜。
“如今苍羽鹰有多少了。”
“近五百只。”
齐铮玄答得干脆,像早把数目记牢了,“当年从玄幽泽外不过寻得百余只。
这些年专划了一块地培育,精料喂着,灵气温养着,翻了几番。
如今算是齐家一块招牌。
外头散修提起齐家,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苍羽鹰。”
他停了一息,又说:“苍羽鹰血脉优厚,有三阶的底子。
除了孕育后代,拿来与交好的家族作赠礼也是极好的门面。”
齐源嗯了一声,面色不显。
“铮玄。”
“你执掌族务这些年,比当年为父重振齐家,如何。”
齐铮玄微微一怔,跟着摇头:“儿子不敢与父亲当年并论。
父亲接手时,南越山脉妖兽动乱刚过,南越州百废待兴,族中也是连遭大难。。
儿子如今守的是父亲打下的基业,虽有暗流,家底还在。”
齐源不接话,目光落在案上那堆文书上。
齐铮玄停了停,又说:“不过儿子这些年掌家,倒品出些滋味来。
当年看父亲处置族务、分派灵田,只觉得繁琐。
自己坐到这位子上才明白,桩桩件件都省不得。
一个处置不妥,底下便有人心生怨怼。
怨怼攒多了,调停几句盖不住。”
齐源嘴角微微一动,算是笑了一下。
“你倒明白得快。”
“儿子愚钝,是碰了几回钉子才明白的。”
“碰钉子不怕。
怕的是不知钉子从哪来。”
“父亲教训的是。”
齐源抿了口茶,搁下。
茶凉透了,涩味重,他没皱眉。
“清鹤处如何。”
齐铮玄听问起儿子,面上又松了一层,连眼角的纹路都浅了些。
“清鹤成家多年了。
如今在云梦府掌着翠云县一带族务。
原先的翠云镇改成了翠云县,地界扩了不少,手下管着几处灵田和两条灵脉支流。”
“他那一房,子嗣不少。”
齐源目光从案卷上抬起来。
“迎了二十余房妻妾。
子嗣里头有几个测出了灵根。
儿子已让族中好生培育着,该给的丹药、功法,一样不少。”
齐源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着的族务文书,伸手将最上头那卷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搁着的一枚玉简。
“你回去歇着吧。
灵材的事,我这两日便与百宝阁递话。”
齐铮玄起身,拱手一礼,退了三步才转身出殿。
脚步声沿回廊一路远了,拐过廊角便听不见。
殿中安静下来。
案上铜炉里的香烧到了底,只剩一截香根竖在炉灰里,烟气细得几乎看不见。
齐源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家族这些年壮得快。
长青溯魂印的七枚子印,如今已全部发印出去。
七个承印之人,要么已经结丹,要么有结丹的底子。
可子印回返,却难。
结丹修士寿元六百。
他自己如今不到两百岁,距寿境遥遥无期。
这七人若正常修行,等他们寿元将尽再收印,他多半赶不上这一世。
眼下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
结丹,元婴,一步是一步。
他放下手,掌心一翻。
一枚印玺浮在掌上。
印身重如铅汞,比八年前厚了一层。
香火愿力凝作实质,一丝一缕攒得密实,印面纹路如篆如箓,灵光流转间隐有众生呢喃之声,细听又寂然。
齐源托在掌心掂了掂,温热从掌心渗进来,顺手腕往上走了一截。
八年前去北冥州时,这枚印玺还薄得很。
他本想拿它当底牌,遇到凌霜真人那一回差点就要鱼死网破。
到底没用上。
之后八年,香火之力一点一点攒回来,如今已满。
他捏着印玺,指腹在印面上来回蹭了两下,感受着里头那股厚实的香火之力。
攒满了,反倒寻不到用的机会。
如今家族还算稳固。
接下来要仔细探听的,是黄家和赤霄国中的动静。
印玺搁在手里,多一件底牌总是好事。
翻掌收起印玺。
殿外天色将晚,灵灯已亮起来,沿回廊一盏一盏排过去,把石阶照得清清冷冷。
远处坊市方向隐隐传来人声,混在风里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