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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殿。
殿顶横梁嵌着一排暗槽,夜光石暖光铺下来,整座殿照得暖融融的。
齐源坐在上首案后,案上族务文书堆了半尺高,砚台里的墨干得翘了皮,笔搁在架上,笔尖硬邦邦地挺着。
他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指腹来回摩挲简面。
玉简是齐守瑞传回来的。
神识探入,话不多。
齐守瑞说,这些年已然得了凝烟真人的信任。
凝烟真人当有秘密。
家主当年判断无差。
末尾又写:凝烟真人手中,有一部分苍玄阵典传承,三阶上品以下。
齐源将玉简搁在案上,食指轻叩简面。
苍玄阵典。
周衍手里那部四阶中品阵法传承。
当年击杀周衍,从遗物中搜出此典,族中几位核心人员听了一遍精要,齐源自己通篇过了一回,里头几处关窍至今记得清楚。
此典涉及元婴中期,是他手上品阶最高的传承,远迈其余诸物。
凝烟真人一个散修,手中也有苍玄阵典的传承,只到三阶上品,来路却清清楚楚指向周衍。
二人之间必有交集。
周衍从一介散修走到今日,还藏着秘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午间换的,早凉了,他照旧端着,又抿一口才放回案上。
殿门外脚步声不急不缓,步子落得实。
齐源神识扫过去,是齐铮玄。
八年执掌族务,这走路的架势跟当年那个闷头修炼的少年对不上号了。
齐铮玄进殿,朝上首行了一礼。
腰弯得低,起身后才走到下首圈椅前站定。
“父亲。”
“坐。”
齐铮玄落座。
今日穿了一身玄青长袍,腰间革带束得紧,带钩上挂一枚族中执事玉牌,牌面磨得发亮。
面色比上回见面时深了一层,下颌线条硬了些。
两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下,指节粗壮,像常年握刀弄枪的手。
齐源看他坐定,开口便问。
“灵材之事,寻得如何。”
齐铮玄摇了摇头,下巴往下收了收,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多年寻觅,只寻得一件。”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搁在膝上,“三阶中品,雷属。”
齐源等着他往下说。
齐铮玄把锦盒往上首案前一推,盒底在案面上蹭出一道轻响。
“父亲出了力,这一件才拿得下。
雷属灵材本就稀少,三阶中品更是难得。
百宝阁问了几处渠道,才摸到这件。
换旁人去问,怕连消息都打听不到。”
齐源伸手将锦盒拿过来,掀开盒盖看了一眼。
盒中卧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矿石,通体暗青,表面浮着一层细密雷纹,灵光一明一灭,像有活物封在里头。
雷纹有几处断了线,品相算不上顶好,可三阶中品的底子摆着。
他将盒盖合上,搁回案面。
袖口一动,一柄短刃从袖中滑出,浮在掌前半尺。
刃身不过一尺二寸,通体暗青,与盒中矿石同色。
刃面密布雷纹,纹路比矿石上的细密得多,一道一道缠满刃身,雷光在纹路里游走,明灭不定,发出极细的噼啪声。
整柄刃悬在空中,不坠不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雷纹刃。”
齐源指尖在案沿一点,“三阶上品。
雷属。”
他手掌往前一送,短刃飘到齐铮玄面前,停在胸前两尺处,雷光映在齐铮玄脸上,一明一暗。
“神魂印记已抹。
拿去祭炼。”
齐铮玄抬头看他。
嘴唇动了动,话咽了回去。
“安心修行。”
齐源抬手往下按了按,“灵材的事,我亲自与百宝阁递话。
中品法宝,筹齐灵材虽难,也有法子。
你只管修行。”
齐铮玄将雷纹刃收入袖中,锦盒收回袖中,起身躬身一礼,腰弯得比进殿时深。
“多谢父亲。”
齐源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殿中安静了片刻。
齐铮玄坐下后,两手又搁回膝上,指头收拢了一下。
齐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换了个话头。
“掌家这些年,觉着如何。”
齐铮玄听问,两手在膝上正了正,拱手道:“初掌家时,有母亲之助,姨娘也帮衬不少。
这些年下来,儿子深感家族兴盛以后,维持局面不易。”
他停了一息,像在措辞。
齐源不催,端着茶盏等他。
“族中如今人多事杂。
各房各支有各房各支的算计,明面上不说什么,底下总有些磕碰。
有些事母亲出面,有些事姨娘出面,可到底有些事她们不便开口,便落到儿子头上。”
齐铮玄说到这里,眉梢动了动,很快又松开,“好在都是些小事,调停几句也就过去了。”
齐源点了点头,不接话。
齐铮玄话锋一转:“不过倒有一桩喜事。”
“嗯。”
“百宝阁替我们配齐了当年在赤霄国所得的苍羽鹰种群的培养灵材。
如今族中自己培育,已出了三四头二阶极品。”